新旧世纪交替的中亚
1819年,俄罗斯人进到了中亚的希瓦。1820年,英国人又来到了布哈拉。从那时起,俄英两个帝国开始在中亚地区的争斗。1907年,两国的争斗因双方所达成的协议而告结束。协议中规定,沙皇俄国对中亚享有完全的控制权;英帝国的势力范围为印度,两国不得向对方的势力范围渗透。协议中还规定,位于中亚地区和印度交界处的阿富汗为两国新划分势力范围的缓冲带。
沙皇俄国对中亚的控制随着自身的跨台而消失了,但中亚并没有因此获得独立的地位。随着苏维埃社会主义联盟共和国的建立,中亚地区领土面积最大的国家哈萨克斯坦首先被划进了苏联政府的版图。
俄罗斯虽然同英国是在1907年达成的关于中亚地区势力划分的协议,但早在19世纪下半叶,沙皇政府就已经占领了中亚地区的一些小国。1865年,塔什干政权向俄军投降;1868年,布哈拉归属沙皇政府;1873年,希瓦被俄军占据;土库曼的阿什哈巴德城堡是在1881年被俄军攻破的。
先是被沙皇俄国占领,后又并入苏联的版图,随着时间的推移,中亚人民深深地感觉到,他们同自己南部地区的邻国被牢牢地隔离开了。事实上,中亚人民同自己南部地区的邻居们联系是最紧密的,有数个世纪的历史,甚至在经济和文化习俗等方面都已交汇到了一起。
苏联解体后,中亚地区各国独立的同时也使得历史上所积累的矛盾都暴露了出来。一方面,前苏联中亚地区的加盟共和国独立后,本应成为社会主义第三世界国家的灯塔,数据表明,中亚地区国家在工业、农业、教育、卫生文化等众多领域中发展程度要超过许多第三世界国家。另一方面,中亚地区的发展带有浓厚的殖民主义色彩,如,经济发展以开采原料为主;交通运输拓展方向指向俄罗斯;不断加大从苏联欧洲地区向中亚地区的移民力度;在社会生活领域中强制推行俄罗斯化政策;在社会管理上以莫斯科为中心,实施高度的中央集权制等等。
苏联解体后,中亚地区并没有真正独立,反而比以前更热闹了。不仅世界各大国被吸引到了这儿来,连一些在地区发展中唱主角的中等水平的国家也纷纷进入到中亚这个大舞台。如果在19世纪到20世纪初只是沙皇俄国和大英帝国在中亚进行争夺,那么现在参加这一争夺行列的则是,俄罗斯、美国、中国、土耳其、伊朗、巴基斯坦、沙特阿拉伯,同时还有欧洲的一些国家。
争夺中亚地区的目的同样发生了变化,过去沙皇俄国向中亚地区扩张,是想把中亚变成完全由自己控制的一个行政区域,即可从中亚得到棉花,还可由此向印度洋扩张。英国想把中亚划入自己的势力范围,目的是想保护自己对印度的所有权,还打算以中亚为基地向北部地区扩张。
现在英国已经丧失了被它认为是日不落帝国中灿烂明珠的印度,对它来说,中亚地区的战略意义也就失去了。俄罗斯自1992—1993年因过度致力于建立同西方的战略“伙伴关系”,而明显地削弱了自己想恢复惜日独霸中亚的能力。1994年起,俄罗斯又重新加强了对中亚地区的影响,但由于自身前后的矛盾政策,使俄罗斯在短短的两年时间内在中亚的影响力丢掉了许多。对于俄罗斯来说,塔吉克斯坦的局势和塔吉克斯坦——阿富汗边界的状况成了它的心病。这一时期,俄罗斯自身紧张的政治局势和不断衰弱的经济,又使它大大降低了同那些极力想添补中亚地区所出现真空地带的国家的竞争能力。
现代中亚争夺的另一个特点是,围绕着地区争夺的方式,不是战争而是“贷款”,是投资者之间对中亚地区自然资料的争夺。表现在,对中亚石油输出路线的选择上;争夺原料销售市场上;控制和影响刚独立的中亚国家对外政策和对外经济发展方针的制定上。
中亚新地缘政治的角色
苏联解体后,中亚各加盟共和国获得了独立,同时也获得了选择自己发展道路的可能性,成了国际关系中的一个主体。他们在国际舞台上开始了自己新的角色,由此确定了各自的地缘状况、经济和人口的潜能,确定了同其它国家特别是邻国的相互关系,并参加了区域和更广泛的国际组织。
中亚各国在最初制定自己的战略发展计划和考虑到将来的实施时,都要兼顾到现代国际经济关系的三个方面:美国,欧洲联盟和亚洲太平洋地区。苏联解体后,新产生的所有国家无一例外地都受到了由这三个方面形成的全球三个经济发展中心的强烈的吸引,任何一面都是无法摆脱的。
苏联时期建立在中亚领土上的大部分企业都已经到了老龄阶段,中亚各国都强烈地需要经济现代化,为此他们不能只把目光盯在俄罗斯身上,还要盯在那些在经济发展中已拥有了高科技的国家。如亚洲的“四小虎”,及其它经济发达国家。
中亚地区拥有丰富的自然资源,现时还具有相对发达的经济和科学技术潜力。前苏联时期,在各加盟共和国中,哈萨克斯坦在生产铜、铅、锌方面占领先地位,这些产品主要供应俄罗斯。现今哈萨克斯坦的铁矿石、二氧化锰、钼、铬以及稀有金属和稀土金属等工业产品仍是俄罗斯有色冶金工业的基本原料。
前苏联时期,吉尔吉斯在生产锑方面占有垄断地位,土库曼的天青石矿是提炼稀有金属锶的主要产地,乌兹别克的优势产品为棉花和黄金。
乌兹别克斯坦的棉纤维年产量在世界位居第四,达200万吨。黄金产量在世界占第八位。在乌兹别克斯坦还有丰富的铅、锌、钨、锂等有色和稀有矿产资源。乌兹别克斯坦的疏菜产量也非常大,是著名的疏菜出口国,而且还有巨大的潜力可挖。
中亚地区的自然资源对俄罗斯的经济发展有着重大的意义,现今同样吸引了世界其它国家的注意。这些国家中不仅有那些自然资源贫乏的国家如土耳其、巴基斯坦,也有自然资源相对丰富的国家,如中国、印度,还有经济发展的欧洲国家、美国、日本、韩国等。
中亚地区是前苏联核武器和核能工业原料铀的主要开采地。中亚的铀矿储量在世界的铀储量中占据着显著的位置。据英国铀资源研究所测算,仅哈萨克斯坦的铀矿石就占世界已探明铀矿储量的25%。在乌兹别克斯坦的乌齐库吐克、扎拉弗沙涅、纳沃伊等地区分布着大型的铀矿。在吉尔吉斯的卡拉-巴尔塔有巨大的冶金厂专门生产铀精矿石。在塔吉克斯坦的阿特拉斯玛和达巴沙尔铀矿区,早在1946年就建起了苏联的第一座生产铀的工厂。
中亚丰富的铀矿资源使这一地区对世界核技术的发展和核人才的培养有着非常大的潜力。同时这一地区在防止核扩散方面也具有特殊的意义。
中亚地区独立后对世界核安全做出的最大贡献就在于彻底销毁了在苏联时期建在哈萨克斯坦境内的所有核导弹发射井。中亚所有国家都作为无核武器国家签署了“关于不扩散核武器条约”。
1997年2月28日,在哈萨克斯坦阿拉木图市举行的中亚国家元首会议上,通过了“关于号召支持中亚地区成为无核区的宣言”。
关于号召在中亚地区建立无核区的宣言,在某种程度上是向邻近的巴基斯坦和印度展示一种姿态,希望这两个国家在发展核武器方面有所克制。印度和巴基斯坦都在致力于成为新的核武器成员国。
在中亚地区门坎边上的伊朗和伊拉克同样有成为核武器国家的可能性,它们都拥有了发展核武器方面的技术。
确定中亚地区新地缘政治角色的另一重要因素是,它的丰富的能原资源。其中占首位的如哈萨克斯坦的石油和土库曼的天然气资源。专家预测到2010年,哈萨克斯坦的石油开采量会有大幅度的提高,其中主要部分将用于出口。
土库曼的天然气储量足够长期向乌克兰、外高加索国家以及通过俄罗斯向欧洲地区供应。一旦实现了由土库曼斯坦经伊朗、土耳其向欧洲,经阿富汗向巴基斯坦,经乌兹别克和哈萨克斯坦向中国、日本国输出天然气的计划,那么现有的欧亚大陆天然气供应的格局就会发生根本的改变。
由中亚地区向东和向南铺设石油天然气输出管道,不可避免地要出现新的地缘经济和地缘战略的重大变化。管道铺设后,中亚地区对俄罗斯在经济、能源和运输方面的依赖性必然会削弱甚至会完全摆脱。同时,美国及其它对中亚地区的能源发展进行了大量投资的国家,对中亚地区的影响力就会上升。而那些管道途经地的国家如伊朗、土耳其、中国对中亚地区的控制力同样会上升。
中亚地区还是欧亚大陆铁路交通运输干线的接合部,从中亚经伊朗可到波斯湾,经阿富汗斯坦、巴基斯坦可到印度洋,经中国可到亚太地区。
1990年9月12日,中国和哈萨克斯坦边境上两个车站:友谊站和阿拉山口的建成,使两国的铁路线对接成功,这是一个具有重大历史意义的事件。标志着新的欧亚大陆桥的建设工程开始启动。一条新的连接大西洋和太平洋的钢铁通道又诞生了,这条新的从西欧大西洋港口可直达中国东部海滨港口的新干线,比原有的经俄罗斯西伯利亚地区的欧亚铁路线在距离上缩短了许多,更能适应全球经济一体化的需要。
1996年5月13日,伊朗和土库曼的麦什德——谢拉赫斯——捷詹段铁路正式完工,按这条线路从中亚可直达伊朗阿巴斯港。伊朗、土库曼铁路线的对接成功使中亚和中国有了条更便捷的通向中东地区和波斯湾的道路。
中亚地区铁路线不断向外扩展,公路、航空运输的迅速发展,石油和天然气输出的巨大的前景都使该地区地缘经济和地缘政治的重要性在增长。因为,今后凡是从东向西,从亚太地区向欧洲向西亚或是相反,以及从北向南从南向北的货物运输都要经过中亚地区。
21世纪,中亚地区地缘政治的角色进一步加重,还在于它的人口状态。根据联合国的预测,到2050年,中亚地区的人口将增长一倍。以1994年该地区的人口数5390万为基准;即到2015年人口总数可达7550万;2050年,预计为1.034亿。
关于中亚的人口问题,俄罗斯的人口专家对未来中亚地区的人口状况同俄罗斯做了比较:到2015年,俄罗斯的人口总数将缩减到1.42亿;到2050年,进一步减少到1.298亿。如果说,1994年,中亚地区的人口总数只相当于俄罗斯的1/3,那么到21世纪中叶,中亚地区的人口总数将达到俄罗斯人口总数的80%,是乌克兰人口数量的两倍。
中亚地区重要性的不断增长也有这一地区的伊斯兰教势力的因素。早在中世纪阿拉伯哈里发王朝时代,中亚地区的居民就信奉伊斯兰教。在苏联政权对中亚地区近70的治理中,无神论在这一地区占据着绝对的统治地位,但伊斯兰教的信徒们从心里并没有放弃自己的信仰。苏联解体后,在建立世俗国家,不允许宗教参政的前提下,中亚各国对居民的宗教习俗给予了充分的理解,于是伊斯兰教在中亚大地上迅速复兴。
如今中亚的伊斯兰教势力已经非常强大,许多有政治野心的势力开始借助伊斯兰教的势力企图达到自己的目的。中亚伊斯兰教的迅速兴起,同邻近的阿富汗局势有着极大的关系。阿富汗塔利武装组织就是打着建立伊斯兰政权的旗帜出现在阿富汗政治舞台上的,他们在阿富汗的“成就”不断地影响着周边地区的伊斯兰势力。如果属伊斯兰教逊尼派的塔利班组织完全控制了阿富汗斯坦,那么可以预测,其结果就会从根本上改变前苏联南部地区宗教政治势力分布的格局。
从伊斯兰教因素上能够了解到俄罗斯同中亚的相互关系。俄罗斯分析家们认为,中亚的排俄罗斯因素之一正是来自于伊斯兰教势力。在俄罗斯的许多政治家和军队上层人物对伊斯兰教的态度是明确的,在他们的意识中,“认为穆斯林教徒的本性中具有攻击性,伊斯兰教义中号召信徒们建立让人费解的伊斯兰教国家,主张采用极端的手段,甚至用圣战的方式来实现自己的目的。”
中亚地区返回还是不返回到伊斯兰世界,专家们已经有预见。在中亚地区必不可免地要发生不同文明的大碰撞,其中最主要的碰撞将发生在伊斯兰教和基督教派之间,显然这个问题已成为了世界诸多问题的核心,要不然也不会引起美国、俄罗斯、中国、印度、巴基斯坦等国家对该地区地缘政治极为关注。
独立后的中亚各国因地缘政治的关系,确实在国际关系中表现出了自己独特之处,他们同时成为了欧洲和亚洲一些区域国际组织的成员,如,欧洲安全委员会、欧洲开发与发展银行、亚洲经济合作组织、伊斯兰代表会议组织、亚洲发展银行、伊斯兰发展银行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