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爱如山[ 来源:中国民族报 | 发布日期:2015-12-11 | 浏览()人次 | 投稿 | 收藏 ]
次仁罗布

   前一段时间,我出差到了西藏拉萨,和在这座美丽城市工作了一年的儿子待了几天,享受到了近年来少有的“父子时光”。

  那几天,儿子为我忙前跑后,给我买这买那,接送我到各处办事。看得出来,儿子想用能想到、能做到的一切方式来孝敬老爸,这让我的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温暖。

  一天晚上,我正看一个电视访谈节目。节目中,嘉宾哭着谈起她至亲的人深受病痛折磨,而自己却无能为力的感受。这不由让我想起父亲离世给我带来的苦痛,眼泪禁不住就流了下来。

  在一旁上网的儿子见我掉泪,慌忙问:“爸,你怎么了?”

  我说:“哦,没什么,想起你爷爷了。”

  儿子生长在北京,我的父亲一辈子没离开过西藏山南。儿子跟爷爷见面的时间,也只是小时候那两次。因此,他对爷爷几乎没有什么印象。

  我的思绪却不由地回到了遥远的过去,想起了已经去世多年的父亲。

  父亲是个深沉的人,虽然他从未用言词表白过,但我能感觉到,他很疼爱我这个长子。从小到大,不管去哪里,他都喜欢带着我。

  小时候,父亲喜欢骑马或骑牦牛带我外出办事。有一次,他赶着牦牛带我到牧区买酥油。我清楚地记得,那两头牦牛一头叫格桑(意为“幸运”),另一头叫库尤(意为“希望”)。格桑在前面开路,我骑着库尤紧随其后,父亲跟在后面。我们爬一座比较陡峭的山时,不知格桑遇见了什么,突然惊得调头就往山下跑。库尤见此情景,也跟着往山下跑去。

  当时,我吓得两手紧紧地抓住鞍子,将身子紧贴在牦牛背上,不让自己掉下去。两头牦牛惊得窜到山脚下,继续往山沟跑。这时,鞍子已经移到了库尤的颈部,我的双手也无法继续支撑,惯性的作用把我从牛角间狠狠地摔在地上,失去了知觉。

  等我醒来时,我发现父亲正焦急地呼唤着我。很庆幸,自己活了下来。

  上小学时,因学校离家太远,我就寄宿在远房亲戚家。那时,父亲来看望我的次数越勤,我就越盼望着他的到来。每当太阳快落山时,我就跑到亲戚家的房顶,眺望着远处的山路,看是否有人骑马下山。每当看见有人骑马来,我就高兴地跑到路边等着。等骑马的人渐渐走近,看清不是父亲时,我几乎难过得快要哭出来。

  上大学后,父亲仍牵挂着我,并时常来看我。记得一个冬天的傍晚,我正往教室里走,看见一个背着大包的人从远处走来,快到我跟前时,叫着我的名字。当时,天色已暗,我并没看清是谁,但我一下子听出了父亲的声音。我激动地跑过去搂住父亲,紧紧地拥抱了他。

  参加工作后,父亲依然喜欢带我外出。在父亲的眼里,我是他向更远天空放飞的雄鹰。虽然父亲什么都不说,但我能感觉到他眼里的骄傲。

  一次,我回家探亲,父亲带我和舅舅、姐夫一起去观神湖。每当我们爬山时,父亲都健步如飞,总是比我快。那时的我,怎么也想象不到,父亲有一天会变老,甚至那么快就离我们而去。

  当听到父亲因患脑溢血去世的噩耗时,我几乎不敢接受这个事实,流了整整一个星期的眼泪。那几天,无论是在办公室还是在家里,每当想起父亲,我都无法控制情绪嚎啕大哭。我懊悔,因为离家远,因为忙于工作,我忽略了挚爱的父亲,未能及时带他去医院检查治疗。我无法原谅自己,就像是掉进了愧疚的深渊,遗憾、自责……

  如今,我的儿子工作在外,隔山隔水那么远,无时无刻不让我牵挂,也让我更加深切地体会到父爱如山。是的,父爱是那样无私、深沉,给你依靠,给你力量,包容着你,庇护着你,不动不移。

  (作者系中国民族语文翻译局藏文室主任)

(编辑:金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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