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拍贤孝盲艺人许红天的一天[ 来源:中国民族报 | 发布日期:2018-07-09 | 浏览()人次 | 投稿 | 收藏 ]
□ 任积泉 文/图

许红天在人流较多的地方唱贤孝。

  贤孝是中国民间隐文化的载体之一。2006年,贤孝被列入第一批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凉州贤孝渗透了佛道精神、民俗风情、民众文化、民众心态等,已成为传承河西文化的特殊载体。出于对非遗保护传承特别是对河西民俗、民歌、民间音乐、河西宝卷等方面研究的需要,笔者一直关注凉州贤孝艺人的日常生活,许红天便是其中之一。

  许红天租住的房子在距离甘肃省张掖市中心3公里的甘州城北郊。在一间不到10平方米的房间里,他向笔者介绍了自己的情况——

  许红天生于1955年,是甘肃省武威市凉州区怀安乡驿城村人。3岁时,他因生病打针导致双目失明;从12岁起,跟随盲艺人学习凉州贤孝;15岁时,开始自己演唱。至今,他的足迹遍及广东、河南、陕西、青海、宁夏、新疆等近十个省区,会演唱《唐王游地域》《包相爷陈州放粮》《骂民国》等二三十部贤孝和许多凉州民歌小调。许红天曾在武威莲花山创造过“63个小时连续演唱凉州贤孝不休息,挣了1680元”的记录。2014年,他成为凉州贤孝省级非遗代表性传承人,每年可以领到6000元补贴。

  许红天的妻子57岁,在金昌一家建筑工地打工,每天除去吃喝的花销还有80元的收入。夫妻俩有两个儿子,分别在新疆和广东打工。“我们不要儿子们的钱,反而常给儿子和孙子一些钱。”许红天说,这次他来张掖前,20天挣了2000元,钱已交给妻子。许红天住的房子是租的,他每天交给房东28元,其中包括伙食费10元、工资14元(帮他做饭、为他领路)、房费4元。

许红天在出租房屋吃早餐。

  早上8点半,饭送来了,许红天就蹲在地上大口地吃起来。吃完后,他熟练地摸索着收拾出门用的东西,还装了一大瓶开水。

  许红天很在意自己的形象,虽然患有眼疾,但这位身高近一米八的男人很帅。他上身穿一件毛呢中山服,里面是马甲和一件紫底花格衬衣,下身穿一条蓝裤子,脚上穿一双黑布鞋。“出门时,我总是穿戴整齐,否则邋里邋遢的,别人看不起,也不愿意给钱。”许红天说着,爬上床,在墙角处拿上他那把价值4800元的三弦。就在手触摸到三弦的一瞬间,他发出了一声长叹:“唉!就是这个日子,过吧!反正我年龄也大了,等唱不动再说!”

  这时,随着一声“许师傅,该出发了”的喊声,许红天就背起三弦,拉着音箱,手拿一根木头拐杖,由房东牵引着出发了。上午10点半,他被送到西大街邮政局大楼对面的药店门前,笔者则用照相机记录了他的演唱情况和收入情况——

  许红天完整地演唱了河西经典小曲戏《赐福》,用时23分钟。这期间,有6个年轻人陆续往他面前的塑料筒里投了12元钱,但没一个人能驻足超过5分钟的。有两位老年妇女说:“师傅,你能不能唱个小曲儿?”许红天为她们唱了一曲《彩妹子》。唱完后,其中一人给了他5角钱。

许红天中午在街头吃饭。

  中午约12点时,笔者请许红天吃了炒炮(张掖本地的一种面食,西北一带流传的特色美食小吃)。许红天说,长期以来,他中午都只吃饼子,出门人就是这样。吃完午饭,许红天回原处继续演唱,笔者则承诺下午3点来接他去大佛寺。

  到大佛寺后,由于那里的游客多,许红天兴致很高。他冒着酷暑,一口气演唱了《刮地风》《割韮菜》《十里亭》《习近平反腐败》等十多首小曲及凉州贤孝《杨孝郎拉柳耙》等。直到晚上9点,笔者才将许红天送回住处。

  这一天,笔者踏踏实实地听到了想听的贤孝和小调,切身感受到了河西文化的魅力和特色。笔者感到,贤孝这门难登大雅之堂的民间说唱艺术之所以能够原生态地保存下来,是上苍赐予了河西人民这样一批盲艺人。就是这些受尽苦难的贤孝盲艺人,为我们保存下了弥足珍贵的音乐、民歌、传说等河西文化的根脉。他们应该得到社会的尊重,应该得到政府和有关部门的保护!我们尊重盲艺人,就是尊重祖先创造的河西文化!

  过去,贤孝作为艺人“缘衣食”“以觅食计”的“赡身良法”在民间流传。一代代盲艺人为了寻找生活出路,他们或结伴而行,或由明眼人领路,走街串巷,积年累月,以演唱贤孝谋生。他们用忠孝的故事褒扬人世的贤行孝道,用古朴的三弦弹奏着生活的苦辣酸甜,用悲悯的唱腔阐释人生哲理,在黑暗的世界里“列国手里说贤书,第一孝里论古人”,起到道德教化、娱乐渲泻、人际沟通等特殊的社会功能。

  在新时代,如何保护、抢救和传承非遗,延续中华文脉,一直是非遗传承人和专家学者关心的重大课题。贤孝是一种根植于民间的古老说唱艺术,而武威市仅有国家级贤孝代表性传承人1人、省级代表性传承人4人。为了扶持贤孝艺人的传承和发展,除国家给予传承人一定的经济补助外,去年武威市举办贤孝大赛时,当地党委和政府奖励给每位传承人一把三弦,还给他们发了奖金;今年又给5位传承人家里挂了牌子,介绍贤孝和传承人的情况,并给每家配了20个凳子,以改善传承条件、方便百姓听贤孝。2017年12月,张掖市在河西民俗博览园举办了“用宝卷、民歌、贤孝诠释河西文化的魅力”活动,主题之一就是“贤孝唱遍博览园”,也专门请来了武威市的贤孝传承人演唱。

  从非遗产生、发展和传播的过程看,当地党委和政府的支持是必要的。考虑到贤孝文化的特点,其传播一定要鼓励艺人到处流动。否则,一旦将其固定在一个狭小的圈子里,这种文化就会日渐衰落,离消亡也就不远了。笔者想,如果能在各地建立一些固定场所,免费供非遗传承人从事演艺和传承活动,在政府适当补助的前提下使其无忧流动,那么,非遗传承也就“活”了。

  (作者系张掖市社会科学界联合会副主席,河西学院河西走廊民俗民族文化研究中心研究员)

 

(编辑:赵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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