细节博物馆:文学的另一种可能——评李敬泽《青鸟故事集》
来源:中国民族报 □ 蒲亨享(土家族) 发布日期:2018-11-10浏览()人次 投稿收藏

作者:李敬泽

出版者:译林出版社

出版时间:2017年1月

  李敬泽在《青鸟故事集》(修订版)中写道:“你必须敬畏‘真实’,你必须在‘真实’面前满怀恐惧。”从中可以看出,李敬泽特别看重文学的真实性。

  在该书中,李敬泽有两种身份认同:一种是专业读者;另一种是小说家。李敬泽是公认的文学评论家,自认“专业读者”,我们当然不会怀疑其阅读的专业水准,但自认小说家,也不无道理。

  《青鸟故事集》书写了中外交流史,在李敬泽心目中,历史的客观真实远非文学的“艺术真实”,它必须来自客观历史生活,这是作者创作《青鸟故事集》的文学“初心”。在历史学者眼里,历史线索对历史衍进的作用或影响有主次之分,有本质与非本质之分,甚至还有一级本质与二级本质之分。李敬泽无意关注那些被历史剧的灯光照亮的事件和人物,因为那些事件和人物在他的心目中“并不重要”。这一点,可以在本书的《跋》里找到他的自证。

  可见,李敬泽的“真实”与历史学家的“真实”存在分歧。历史学家强调“线索”,小说家强调“细节”,“线索”与“细节”是历史学家与小说家的分水岭。在历史学家眼里,真实的线索可以让我们对历史溯本清源。但在李敬泽心目中,历史细节一定能给历史证伪。所以,李敬泽要在真实的历史“细节”中进行深度描摹。

  在该书中,李敬泽对历史有一种文学认同:历史“吊诡”,但绝不“魔幻”。真实的历史细节掩藏于历史的残简断章中,它的真实是客观的,是唯一的,它不同于小说家的文学创作——有千万种可能。所以,李敬泽只做收藏者,一个历史细节的收藏者,他拒绝对历史细节做任何的“文学创作”。可以说,《青鸟故事集》是一座宏伟的历史细节博物馆,浩如烟海的历史细节见证着李敬泽作为“专业读者”非凡的专业水准,也见证着他20余年艰苦卓绝的历史搜寻。

  拒绝对历史细节做任何的“文学创作”,那么,如何处理历史事件与历史人物之间的关联?李敬泽巧妙地对一个个历史细节进行了博物馆式的展示。看似在讲故事,其实他是在做引导、做讲解。他把中外交流史上一个个事件、一个个人物巧妙地勾连起来,从各种版本的不同描述中,用旁征博引、文学评论式考据其真实性。其实,李敬泽想获得的是艺术表达的一个得心应手的“式”,那样,其表达才能够真正地深入历史、深入实际、深入人心。可见,其匠心,是文学的;其表达,是艺术的。

  李敬泽自认为小说家,源于他坚实的文化自信。在该书中,关于大英帝国使者觐见嘉庆皇帝行什么样的礼的大讨论,以及1892年英国外交部次官约见中国使馆参赞,嘉庆皇帝那份《赐英吉利国王敕谕》才被自己的臣民读到,以及堂堂大清帝国皇帝的敕谕,英国使团连看都没看一眼,就向清帝国的国门开了炮等历史细节,李敬泽都做了博物馆式的展示、文学评论式的考据,震撼着读者的心灵。他对文学的艺术表达,做出了大胆的文化创新。

  细节也分有意义的、没意义的,重要的、不重要的。在该书第一章节中那么多“不相称”的细节中,有意义的或者重要的细节,就是那个垂死的波斯人咽气时告诉李灌身下有珠子,以及李灌用珠子给波斯人陪葬。有意义的重要的细节,掩藏在纷繁复杂的细节之中,这也有点像那个波斯人体内藏珠。中外交流史在无数细节中暗自运行,浩繁博杂的细节收藏,能否撑起艺术表达的宏大叙事?《青鸟故事集》回答了文学的另一种可能。

  青鸟是什么?是一个个曾在东西方之间衔递交流的人吗?李敬泽当然不想他们再成为“历史剧的灯光照亮的人”。阅读本书时,我们或许有着和李敬泽一样的心情:宁愿文字如一缕沉烟,也不要文字的凝重,中外交流史才不会“被固定为冰冷的语言”。

  《青鸟故事集》是李敬泽作为文人和文章家的一本“小书”,曾以《看来看去或秘密交流》为名于18年前首次出版。此本为修订版,有文章修改和增补,如数只青鸟,飞过历史的苇岸与长河,来到新时代。

 

(编辑:赵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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