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使无情尽有情——纪念丰子恺诞辰一百二十周年
来源:中国民族报 □ 雨山 发布日期:2018-12-05浏览()人次 投稿收藏

  文人养猫的不少,近代以来,爱猫的文人更多,像老舍、季羡林都是出了名的爱猫。不过爱猫的文人里,最有趣味的一位,还是《护生画集》的作者丰子恺。

  丰子恺爱猫,把猫写进散文里,画到漫画上。他曾经画过两只猫,一黑一白,窜到书桌上,踢翻了墨水瓶,墨汁污染了书册,弄得满桌狼藉。最妙的是,丰子恺把这幅画取名为《摧残文化》,但在这种“控诉”中,丝毫不见丰子恺半分恼怒。人家养猫可以“尽护山房万卷书”,丰子恺的猫却“摧残文化”。一边是由爱书而爱猫,爱屋及乌;一边是由爱猫而不在乎书了,真可谓“买椟还珠”。

  由丰子恺爱“摧残文化”的猫,我们可以感受到丰子恺对猫的爱、对生命的热爱是朴素而真诚的,是发自内心的自然流露。丰子恺一次在书桌旁翻译写作,不小心弄伤了一只蚂蚁,发现另一只蚂蚁用尽全力在帮助这只受伤的蚂蚁回巢,于是写道:“鲁迅先生曾经看见一个黄包车夫的身体大起来。我现在也如此:忽然看见桌子角上这两个蚂蚁大起来,大起来,大得同山一样,终于充塞于天地之间,高不可仰了。同时又觉得我自己的身体小起来,小起来,终于小得同蚂蚁一样了。我站起身来,向着这两个蚂蚁立正,举起右手,行一个敬礼。”或许有人觉得丰子恺这样做有点太做作,但这恰是丰子恺天真可爱之处。他平等地爱护每种小生命,是为了保护人的善良之心:“护生即是护心,顽童一脚踩死数百蚂蚁,我劝他不要,并非爱惜蚂蚁,或者想供养蚂蚁,只恐这一点残忍心扩而充之,将来会变成侵略者,用飞机载了重磅炸弹去虐杀无辜的平民。”这是丰子恺讲自己创作《护生画集》的意义。

  《护生画集》是丰子恺的代表作,前后创作时间长达46年,全套6册,共450幅图。1929年,《护生画集》第一册画成,共50幅,用来庆祝弘一法师李叔同50寿辰。丰子恺对恩师作了承诺:到大师百岁之时,共绘6册,每册增加10幅。1973年,《护生画集》第6册100幅终于画成。《护生画集》享誉海内外,在佛教界、文艺界和广大普通读者中广泛流传,影响深远。

  弘一法师李叔同是丰子恺的老师。1914年,16岁的丰子恺进入浙江省立第一师范学校,从李叔同学习绘画和音乐,李叔同对他的影响甚大。1918年,李叔同在杭州虎跑寺出家。当时,在浙江省立第一师范学校教授丰子恺课程的还有一位老师叫夏丏尊,也是佛教徒。丰子恺用白话文创作散文,便是受到夏丏尊的影响。丰子恺称李叔同对他的教育方式为“爸爸般的教育”,而夏丏尊则为“妈妈般的教育”。丰子恺从李叔同和夏丏尊身上获得了三样伴随他一生的东西:文学、绘画和音乐,同时也跟佛教结下不解之缘。1927年11月,丰子恺从弘一法师皈依佛门,法名婴行,正式成为佛教居士。

  丰子恺认为,人的生活可以分作三层:一是物质生活,二是精神生活,三是灵魂生活。物质生活就是衣食,精神生活就是学术文艺,灵魂生活就是宗教。“我脚力小,不能追随弘一法师上三层楼,现在还停留在二层楼上。”丰子恺一生没有出家,但跟佛教保持了密切的联系。弘一法师圆寂后,丰子恺继续履行与弘一法师的承诺,完成《护生画集》;与南洋的广洽法师等高僧大德保持友好往来。其晚年,在“文革”那样艰苦的环境中,坚持翻译完成了日本学者汤次了荣的《大乘起信论新释》。

  佛法高深玄远。丰子恺创作的源泉和灵感,就像他的居士法名“婴行”,永远保持一颗赤子之心,像婴儿一样天真无邪的行为。“天地间最健全的心眼,只是孩子们的所有物,世间事物的真相,只有孩子们能最明确、最完全地见到。我比起他们来,真的心眼已经被世智尘劳所蒙蔽,所斫丧,是一个可怜的残废者了。”丰子恺能用孩子的眼光观察事物,能用孩子的思维构思画卷,这恰是他艺术上最为独到之处。

  丰子恺曾依广洽法师之请,为弘一法师在南普陀寺的故居撰写一副对联。丰子恺没有心写,而是集唐人诗句:“须知诸相皆非相,能使无情尽有情。”这幅对联,上联说佛法,下联说艺术。“能使无情尽有情”,也很好地表达出丰子恺爱生护生的艺术情怀。

《中国民族报》(2018年12月04日 07版)

(编辑:石建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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