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评】突破傩学研究的旧有框架——评《中国西南地区端公文化研究》的理论价值
来源:中国民族报 □ 肖远平(彝族) 发布日期:2018-12-31浏览()人次 投稿收藏

作者:龚德全

出版单位: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

出版时间:2018年1月

  自上世纪80年代以来,学界曾一度掀起傩戏、傩文化研究的热潮。傩文化研究广泛兴起的意义,不仅仅在于一种古老民间风俗的被关注、被熟知,更在于其对人文社科诸领域所产生的积极而深远的影响。特别是在中国戏剧史研究领域内,盛极一时的 “傩戏研究热”甚至推动了中国戏剧研究重心的深刻转向:民间宗教仪式与民俗节庆形态戏剧日益成为学界的热门话题。

  然而,在一哄而起的“傩戏研究热”中,“泛傩论”“唯傩论”的消极影响也越来越为学者们警惕。如何突破“泛傩”的视域与局限,切断傩与诸多祭祀文化事象间的虚妄联系,做到还原现象,进而为纷繁复杂的民俗性祭祀活动重新寻找真实的理论之基,已然成为目前学界亟待解决的重要问题。对此,贵州民族大学西南傩文化研究院研究员龚德全的新著《中国西南地区端公文化研究》非常值得关注。

  该书的最大特点体现在理论建构的系统性和学理性,以及作者不囿成见的学术勇气。长期以来,面对中国祭祀文化大系中盘根错节、名目繁多的子系统,学者们往往习惯于将全国范围内不同地域、不同民族的民俗性祭祀活动统统纳入“傩系统”之中。虽然近些年来,已经不断有学者对这个“傩系统”提出质疑,但若要深度省思乃至超越“傩系统”的旧有框架,进而重新建立与民间祭祀文化本质特征相对应的理论体系,却绝非易事。让人眼前一亮的是,作为对当下“泛傩论”与“傩系统”理论误区的一种反拨与超越,龚德全立足中国西南地区提出了“端公文化”之概念。联系当下傩学研究中整体研究、理论创新与体系建构严重不足的现状,“端公文化”学术概念的提出及其相关知识体系的构建自有其多重学术价值。

  首先,从理论上颠覆了“泛傩论”。作者突破以往傩戏研究的地域桎梏,以综合性学术视野,论述了西南地区端公文化习俗的存在方式及其社会文化意义,并富于洞见地提炼出端公文化的本质特征:巫之变种与道教俗化。应该说,这样的文化结构本身是具有巨大涵容性的,西南地区凡是由端公主持运作的各类法事祭仪、巫术活动,均可归入其内。申言之,“傩其实是被统合进端公文化系统之内,其结构、形式、精神、意蕴都统一于端公(巫)的意志之下,因而所谓的‘傩文化’其实是涵容于端公文化之中的。”这就从学理上廓清了以往许许多多所谓“傩”的诸种表现形式,其实并非是傩,而应属于端公文化。

  其次,厘清了西南傩祭形态的生成脉络。隶属中原汉文化系统的傩流入西南地区后,到底经历了怎样的演变过程?现在西南地区流传的傩祭,在基本结构、表演形式以及与社会的整合方式上,为何与古傩传统有着非常大的区别?这一系列问题,在以往的研究中一直未见有深度的讨论。作者依托丰富的文献、田野资料,条分缕析、钩沉线索,提出傩仪初入西南地区的结构形态,基本上沿循宋以降中原古傩之传统,但在后来的发展过程中却发生了巨大文化跃迁:从古傩结构中的“驱鬼+傩歌(舞)”嬗变为“驱鬼+许愿还愿+傩戏”。在这一发展脉络中,端公与傩的结合,以及端公借用西南土著巫文化系统中由来已久的“许愿还愿”习俗,是发生傩戏形态跃迁的根本原因。这的确是一个富于创见、极具张力的论断,它不但把西南傩祭形态的生成脉络梳理得清晰而规整,而且对“傩戏是中国戏剧‘活化石’”的观点提出了根本性质疑。可能仅仅凭借这一论断,就会在学界引起许多极富学术含量的争论。

  最后,建构了端公文化的系统性结构。本书是国内第一部全面、系统地探讨端公文化的学术专著。从研究范式来看,该研究超越了以往静态的文化志描述范式,代之以动态的文化、思想分析范式,侧重于把握由知识、信仰、观念所“型构”的西南端公文化的整体图像。这其中特别值得称道的是,作者将有关端公文化知识谱系、信仰、观念的叙述置于中国文化史、思想史的大背景之中,以反思神秘的端公文化与中国“连续体”文明的内在关联,释读作为边缘文化形态之端公信仰如何成为“大传统”的必然成分。我们有理由相信,如此的研究格局是可以把中国民间祭祀文化研究真正推向纵深的。

  总而言之,《中国西南地区端公文化研究》具有很强的学术价值,可作为后续相关研究的重要理论参考。中山大学教授康保成曾如是评价此书:“本书在观念、视野、研究方法诸方面都有新的突破,其最大的特征就是在大量可靠材料的基础上建筑了一个理论高地。”细读此书,在心品于字句之间而神会于作者之思时,愈觉此论之公允。

  (作者系贵州师范大学校长、教授、博士生导师,享受国务院政府特殊津贴专家)

 

(编辑:赵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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