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民族学·社会学中国化之路”,学者怎么说?教育部社会科学委员会民族学社会学政治学学部召开2018年高峰论坛综述
来源:中国民族报 王剑利 发布日期:2019-01-04浏览()人次 投稿收藏

  怎样走出民族学、社会学的中国化之路?中国的民族学、社会学学界进行了长期探索。当前,如何建设“中国特色、中国风格、中国气派”更加鲜明的民族学、社会学,仍然是民族学、社会学学科建设的重要议题。

  2018年12月26日,教育部社会科学委员会民族学社会学政治学学部(下文简称“学部”)2018年高峰论坛在中央民族大学召开。论坛以“民族学·社会学中国化之路”为主题,邀请五位学科带头人进行主旨发言。

  正如中央民族大学副校长石亚洲研究员在开幕致辞中所说,改革开放40年的巨变,为中国民族学、社会学研究提供了广阔空间。“这是一个需要理论,也能够产生理论的时代,这是一个需要思想,也能够产生思想的时代。构建民族学社会学的学科体系显得尤为重要。”

  中国社会学的恢复重建和改革开放同步进行,改革开放40年带来的巨大变迁促使中国的社会学学者追踪着改革开放的每一个步伐。

  该学部委员、清华大学李强教授的发言以“改革开放40年与中国社会学的本土化、发展及创新”为题。他指出,中国的改革开放进程和近14亿人口的超巨型社会的现代化转型,促生了具有鲜明本土化特征的中国社会学。中国社会学的主要任务就是探讨这一人口巨型社会如何实现转型。概括来说,中国社会学探索社会问题主要有三个理论视角:社会公平正义的视角,追求社会效益最大化是社会学的基本目标;激发社会活力的视角,研究怎样使广大人民群众的活力发挥出来;社会秩序的视角,探索适合中国国情的既有活力又有秩序的社会学理论、方法和对策。李强指出,中国社会学的本土化努力以及与中国改革开放实践相结合的部分,都体现了中国社会学的创新,突出表现在三个方面:一是社会建设与民生研究。社会建设是在保持强大的政权组织体系的同时,建设有自我调节能力的社会体系。要实现经济、政治与社会之间的平衡关系,更强调激发社会活力,因此,实现能动的社会自治,正是社会建设研究的创新意义所在。二是构建和谐社会。社会学的和谐社会研究提出了具有中国特色的预防和化解社会矛盾的多种机制,包括利益协调机制、诉求表达机制、矛盾调处机制、权益保护机制,并在实践中加以检验。三是社会治理创新,即创新社会治理结构、创新社会组织结构、创新社区治理结构,用创新的体制机制去挖掘社会资源、激发社会活力、动员社会参与,去解决新的社会问题,尤其在推动基层社区治理方面作出重要贡献。

  中国民族学人类学的本土化进程、特征和方向根植在厚重的中国传统文化、中华民族多元一体的历史底蕴、各民族共同繁荣发展的时代主题之中。

  该学部委员、北京大学马戎教授在题为“少数民族大学生的教育与就业”的发言中,结合在新疆、西藏等地的实地调查,分析了少数民族大学生的教育方式、专业结构、就业去向、就业领域等,强调教育是我国少数民族走向现代化、走向共同繁荣发展的重要途径,要切实提高少数民族学生的竞争力。他指出,与全国大学生整体的专业结构分布相比,少数民族大学生的专业结构分布一定程度上限制了他们的就业选择,不利于培养在各类现代知识领域中的少数民族高端人才,也不利于少数民族青年一代投身于国家的现代化建设。对此,马戎提出系列建议:民族地区的少数民族学生可以通过学习国家通用语言加强对现代知识的掌握能力、提升其竞争力,尤其需要使用国家通用语言来学习数理化课程;与此同时,教育系统也必须有适当的精力和财力来保障少数民族使用和发展本民族语言文字的权利;国家还要注重了解少数民族学生到海外留学的去向选择、专业分布、就业去向等状况,在人才政策上予以重视,吸引他们回国就业;等等。

  中国社会科学院民族学与人类学研究所所长王延中研究员做了“重温费孝通先生民族与边区开发思想,促进新时代民族学人类学健康创新发展”的发言。民族研究是费孝通先生研究生涯中从事时间最早、延续时间最长、研究跨度最大的一个领域。结合《简述我的民族研究经历和思考》(费孝通,1997)一文,王延中展现了费孝通如何看待自己的民族研究思想。他指出,民族识别时期的民族调查工作对于费孝通的民族理论的形成、发展与完善发挥了承上启下的作用,其民族理论的核心是“怎样才可以认定是一个民族”的理论问题。费孝通认识到:民族是客观存在的实体;民族的特征是多方面的,不仅仅是语言特征决定民族;民族不一定拥有“共同地域”,民族不一定与地域结合、与国家结合,中国的民族区域自治制度有自己的特点;“共同经济生活”是不符合中国国情的;“共同心理素质”是区分“我们”或“不是我们”的认同意识,也就是民族认同意识。王延中认为,这些认识对于中华民族多元一体理论的提出起到了真正的铺垫作用。另一方面,边区开发调查是费孝通民族发展研究、全国协调发展研究的重要组成部分。费孝通关注到边区存在两个失调——自然生态失调和人文生态失调,主张以开放代替封闭。为了解决东西部发展差距加大的问题,费孝通在长期调查研究基础上提出了西部发展战略的一系列设想,强调西部发展战略不能仅考虑区域发展,还要考虑民族因素。费孝通还强调要充分发挥各民族的特长优势,要共同富裕、协调发展,民族地区要加大改革开放,少数民族要走现代化之路。基于以上回顾,王延中认为,发展新时代的民族学人类学,要坚持民族理论研究的正确导向,从理论上说清楚民族现象的本质、内涵和中国特色;要加强对民族地区经济社会发展变化的实地调查与深入分析,为促进新时代民族工作创新发展和民族地区全面建成小康社会及实现现代化提供更大的智力支持。

  该学部召集人、中央民族大学杨圣敏教授在题为“中国传统与中国学派——建设中国特色马克思主义民族学学派”的发言中强调,建设中国特色的马克思主义民族学学派,是实现习近平总书记提出的“着力构建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这一任务的重要内容之一。他指出,从世界观、阶级立场和方法论角度而言,国际民族学界分为马克思主义民族学与西方传统民族学两大理论体系,1949年以前中国主流的民族学界属于西方体系。他进一步从政治立场、世界观、方法论三方面分析马克思主义民族学的特点,认为新中国建立以后,中国学界一直提倡在马克思主义基础上,特别是在世界观和方法论上,以历史唯物主义、辩证唯物主义为指导,结合中国本土特色,建设社会科学的各学科,已经形成了自己的一些特点,但要创建能够超越国际学界固有体系的中国学派,还需要更多方法论上的超越和创新。他通过分析上世纪60年代以来,后现代思潮对传统西方民族学人类学研究在方法论上的责难与否定,认为发扬中国传统文化中天人合一、主客相依与和谐社会建设的哲学思想,走出一条民族学中国学派的道路是可以预期的。杨圣敏着重指出,创建民族学的中国学派这条道路应包括几个关键内容:坚持以马克思主义为指导;发掘中国传统文化中的现代价值,在中国数千年的传统文化中汲取思想营养;对西方的民族学理论展开反思、重新评估和梳理;坚持以问题导向为主的研究,研究中国和世界的现实问题,从中国当前的社会实践中总结理论;坚持以实地调查为主的研究方法;坚持开放和多学科结合的分析与研究方法。

  中央民族大学民族学与社会学学院院长麻国庆教授作了题为“西方民族学人类学的中国化历程及启示”的发言。他首先从西方民族学人类学中国化的必要性谈起,从四个方面进行了论述。首先,“社会”传统和“文化”传统是西方民族学人类学研究的两大传统,且在西方研究中存在分离的倾向,但杨堃、林耀华、费孝通、许烺光等老一辈学者在研究中国社会时,将这两大传统有机结合起来,特别强调中国文化在中国社会中的作用,这是西方民族学人类学中国化的早期实践之一。其次,面对19世纪末以来的民族国家危机和“多民族中国”的现实,中国的民族学人类学学者将西方的“民族—国家”理论转变为“中华民族多元一体”理论。费孝通先生提出的“中华民族多元一体”理论也是对包括吴文藻先生的思想在内的很多早期研究成果进行不断拓展,在民族学人类学中国化过程中进行理论升华的一个集中体现。“中华民族多元一体”理论主要探讨民族与国家整体的关系,是对社会和国家观的新的发展。接着,麻国庆梳理了西方马克思主义民族学的中国化进程,指出在西方马克思主义民族学中,“生产方式”与“衔接”这两个概念构成重建思想资源与中国民族研究现实联系的关键概念。“生产方式”被发展成为一种民族学的分析工具,不再仅仅是生产活动的概括,也与对应的社会形态和文化事项联系起来。尤其是阿尔都塞推进了生产方式“衔接”的讨论。这两个概念激发了法国的结构马克思主义民族学,并构成梳理政治经济学研究的一条线索。从这一理论出发,全球与地方、国家与民族的交界地带,如经济开发区、流动人口、民族经营方式等,都可以看成是不同生产关系交集过程中的机制与实践。这种连接关系本身构成了中国民族学新时期的重要研究对象。最后,麻国庆指出,费孝通先生提到的“全球社会”概念是我们理解人类命运共同体的重要概念,“和而不同”理念可以成为“文明间对话”以及处理不同文化之间关系的一条原则,也是建立全球社会应秉持的共同理念。总而言之,对于如何推进民族学人类学的中国化,麻国庆主张对西方民族学人类学的理论和方法采取批判的借鉴和吸收的态度,在社会、文化、民族、国家、全球化的概念体系下,以一种对本土的悟性,来构建我们的知识体系和概念体系,让中国化的民族学人类学研究服务于世界民族学人类学乃至社会科学知识体系的建设,服务于人类命运共同体的建设。

  该学部秘书长、中央民族大学民族学与社会学学院余梓东教授主持了论坛,近100名专家学者、研究生聆听精彩发言。

(编辑:闫若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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