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节专题:父爱如山
来源:中国民族报 发布日期:2019-06-14浏览()人次 投稿收藏

  父亲,是每个人心中的一棵大树;父爱,厚重得犹如一座大山。在我们的一生中,父亲对每个人的影响是巨大的,好似我们心中一盏永远的明灯。在父亲节即将来临之际,让我们一起回忆与父亲的往事,共同品味生命中那份难以忘怀的父爱……

  ——编者


 

  以文章为贵的父亲 

  □ 黄立宁(壮族)

  我出生在一个多民族家庭。母亲是壮族,勤劳而朴实;父亲是汉族,秉承客家人的传统理念,崇尚文化、重视教育,以兴学为乐、以读书为本,以文章为贵、以知识为荣。父亲的这一理念,在我的身上得到了延续。

  我祖父那一辈,生活在中越边境的广西崇左市宁明县爱店镇(以前称爱店街),家境比较殷实。父亲的5位兄弟姐妹中,有4人上了中学,我的三叔、四叔在新中国成立后还上了大学。父亲中学毕业后,在爱店小学当过一段时间的语文老师。很快,父亲也走进校门继续学习,毕业后被分配到县城工作。

  父亲不吸烟、不喝酒,也不喜欢串门,唯一的嗜好就是读书和写作。他对孩子们要求严格,自己也身体力行。我们每天放学回家,总是能看到父亲用钢笔写下的纸条:鼎锅里有粥,碗柜里有青菜,锅里有鱼……他想用这样的方式让我们多识字。

  在那个特殊的年代,《参考消息》限制订阅范围。父亲有“特权” 订阅《参考消息》。每天,他安排我中午放学后,去县邮政局营业处领取《参考消息》。当我把报纸交到他手上时,他或是坐在床沿,或是坐在板凳上,一边用铁夹子拔胡子,一边看报纸。时而,他也会将报纸递到我跟前,指着其中一两篇文章说:“你念给我听。”当他阅读到心仪的文章时,总是推荐给我。

  父亲从别处借来的书,也总是很小心地呵护着。看书前先洗手,以免把书弄脏了。他认为好看的书,总是让我尽快地看一下,他再归还主人。

  上世纪70年代中期,父亲调至县文化馆负责图书管理工作,开始有机会接触到大量的图书。在精神食粮的滋润下,父亲的精神面貌焕然一新。当时,我已读初中,去见父亲时,也有机会读到《在人间》《我要读书》《鲁滨逊漂流记》《青春之歌》《林海雪原》等书籍,让我饱食了许多精神大餐。

  改革开放的春风重新焕起了父亲的写作激情,他开始写小品文、小幽默,继而又写作寓言、小小说和散文。每次写完后,他让我用方格稿纸将稿件重新誊写一遍,然后再向报社、杂志社投稿。每有作品发表时,他总会喜滋滋地展现给我看,或是与有同样兴趣爱好的人分享。我就是在这样的氛围中耳濡目染,对写作产生了兴趣,也学到了写作的技巧。

  父亲20多年笔耕不辍,在多家报刊发表数百篇文章。如今,父亲长眠于海拔1760米的大明山脚下,而他的那些作品成为留给晚辈最珍贵的文学遗产。

  18岁那年,我参了军,在桂北军营步兵团炮连当战士。入伍前,父亲反复叮嘱我,到了部队要加强学习。在与父亲的书信往来中,他一直给我启迪和指点,说:“多看书必有益。”受父亲的影响,我在部队爱上了写文章。如今,30多年的时光过去了,我的写作兴趣依然不减,常给报刊投稿,连续多年被省级媒体评为优秀通讯员、宣传工作先进个人。

  父亲节来临,我深深地思念着父亲,他是我学习向上的最好老师。


 

 永恒的微笑 

  □ 张治乾(回族)

  父亲离开我们已经13年了,可他的音容笑貌依然历历在目:白上衣、黑长裤,一张饱经风霜的脸、一撮山羊胡,微笑着看着自己的儿子……

  我出生的时候,父亲已经32岁了。当我记事时,父亲给我的印象总是戴一顶油腻腻的白色小帽,帽子上有一圈一圈的黄色汗渍。那时,他还没有蓄胡子,满脸的胡茬常常落着一层尘土。他的上身是一件褪了色的黑棉袄,下身是一条单裤,都是光着身子直接穿,从来没穿过什么衬衣、背心。春秋天,父亲的棉袄是披在肩上的,到了冬天才周周正正地穿起来。寒冬时,他会在破棉袄上扎一截麻绳,那样会暖和一些。到了晚上,他的棉袄又能当被子盖。

  如果说西海固最顽强的是那连绵起伏的群山,父亲就是那座山。父亲是受过苦的人,对粮食特别爱惜。他从不挑食,只要是能吃的东西,他从来不嫌弃。父亲吃洋芋从来没有剥过皮,黑面、高粱面就着萝卜缨子也吃得津津有味。饭粒掉在地上,他会捡起来吃掉。他用过的饭碗,从不留残汤剩渣。

  父亲是农民,辛苦劳作一年,常常也喂不饱一家人的肚子。但父亲一直热爱劳动,热爱耕种,是村里庄稼行里的好把式。他犁的地松软,麦趟干净,扬场谷艾两清,饱秕分明。

  父亲一生对洋芋情有独钟。实行生产责任制之前,父亲在不多的自留地里全部种植洋芋。洋芋喜钾肥,父亲用农家肥做底肥,用草木灰做追肥,种出来的洋芋个大皮滑,口感醇香。包产到户后,父亲种植洋芋的热情更是高涨。父亲说:“洋芋是个宝,能养活人的东西。西海固人活过来,靠的就是洋芋。”

  随着家里的日子一天天好起来,父亲的脸上开始有了笑容。面对满囤满囤的粮食,父亲经常会蹲在旁边一看就是大半天。

  父亲对后半辈子的生活是满意的,也是满足的。听到谁埋怨生活不好时,他总是说:“现在的日子好得很!天天清油白面,皇上吃的也不过如此。”

  晚年,父亲把更多的乐趣寄托到孙子们身上,他常常告诫我们:“违法犯罪的事不做,有损道德的事不干……要学会吃亏,吃亏是福;前辈人吃的亏,就是后辈人的福。”

  父亲老实了一辈子,苦了一辈子,亏了一辈子,但儿子们做了教师、医生、作家、工程师,这是父亲心中永远的幸福。

  2006年秋,父亲晕倒了。我赶回家时,他还有一点微弱的意识。我说:“快去医院!”父亲却用脚碰了碰我,不能说话的父亲明确表示不让我们送他上医院,他不想连累孩子们。我坚持把父亲送到医院,他却再也没有醒过来。

  父亲去世后,我经常在梦里看见他:和平时一样,在老家的炕头上、院落里,或在田埂上,我们回忆着苦日子,谈论着好日子。父亲说着,慈祥地看着我笑……


 

  播下诚信的种子 

  □ 冯耀民

  父亲在距家十几公里的村小教书。有一年,弟弟生病,母亲忙不过来,我就跟随父亲到村小读四年级。

  一次,我和父亲走路回家。看我走不动了,父亲鼓励我,赶上前面那两个女孩就歇息。前面不远处,有一高一矮两个穿火红色衣服的女孩,像两团跃动着的火焰。我立即兴奋起来,央求父亲给我也做一件那样火红的衣服。父亲当即答应,还弯下身子,伸出小指头和我拉钩儿:“好呀,拉钩上吊,一百年不变。我家民民考上镇重点中学了,就一定给她缝一件那样的衣服。”

  走近了,我和父亲都仔细地看女孩们的衣服,是火红色灯芯绒的。那亮闪闪的红,吸引了我的眼球,我的心强烈地跳动起来。直至走远了,我还不停地扭过头看……

  长大了我才知道,对于一个贫困家庭来说,做一件灯芯绒衣服,简直太奢侈了。

  两年后,我考入镇重点中学,那年我12岁。当时,在大山深处,重男轻女的思想还很严重,觉得女孩子家识几个字、会算账就行了。女孩子早晚要嫁人,读那么多书有什么用?村里女孩大多读到小学三年级就辍学了。我有个教书的开明的父亲,可以多读书,比其他女孩幸运多了。

  那年,家里开始为哥哥的婚事着急。哥哥20岁了,谈了几个女朋友,都因为家里房子太旧没谈成。“一晃就20多了,更不好谈了。”夜里,常听到母亲对父亲说。

  家里不盖新房,哥哥的婚事就成问题。其实,父母将椽木、领瓦已准备好几年了,就是没有钱起地盖房。那年春天,父母亲咬牙借钱,另择屋场,下地脚,准备秋后麦子种上了就盖新房。家里还要供我和弟弟上学,经济愈加拮据。父亲紧缩眉头,本来少见的笑容更难一见了。

  我是否继续读书的问题也难住了父亲。镇重点中学离家20多公里,那时没有客运班车,去镇里上学只能步行,还需要住宿。学校两个星期放一次假,一天三顿只供应苞谷糁糊糊,需要自带熟菜和馍馍。

  最终,我还是上了镇重点中学。这是我人生第一个转折点,也是最关键的一步。能读镇重点中学已经很不容易,我哪能再说灯芯绒衣服的事呢?

  3年后,一直发愤读书的我又考到离家近百公里的市里读书,成为我们村第一个考到市里读书的山里娃。喜悦之情笼罩着我们一家,为了我能走出莽莽苍苍的大山,父母说尽好话,四处借钱给我凑学费。

  那年深秋,当校园里的枫叶灼灼时,我意外收到家里寄来的包裹。我小心地打开包得严严实实的纸盒,发现是一件枣红色印花灯芯绒外套。包裹里有父亲的信,上面说:“乡集上没有火红色灯芯绒,你妈到镇上也没有选到,民民,你不要失望啊……”原来,父亲答应我的事,他一直记挂在心里。

  “言必诚信,行必中正。”这是当老师的父亲经常教导我们的话,他也用行动在我们的心里播下了诚信的种子。


 

  脚手架上的父爱 

  □ 逯富红

  那一年,家里出了些变故,欠下好多债。而我又刚参加工作,每月工资有限。迫不得已,父亲只能外出打工。一转眼,父亲已经快半年没回家了。

  一次,我和妻子要带不满一岁的女儿进城打防疫针。父亲得知消息后,非要我们把女儿带到工地,让他看看。我明白,父亲是想孙女了。

  那时,交通极不便利。我们步行一个多小时才坐上班车,到县城已经快中午了。我们赶紧先到医院给孩子打完针,之后匆匆赶往工地。

  父亲所在的工地,是一栋正在修建的高楼。由一根根钢管纵横交错、连接而成的脚手架,把楼体围得严严实实,上面有很多戴安全帽的工人在来回走动,忙个不停。

  我发现了高处的父亲,于是大声呼喊。父亲听见后,急忙转过身向我们打招呼。随后,父亲蹲下身子,双手抓住钢管,把整个身子悬在半空,然后绷直脚尖,极力寻找下面的目标。有好几次,父亲差点要踏空……

  等父亲安全下地后,早已看得目瞪口呆的我,悬着的心才落下。我赶紧跑过去,埋怨他为何不从楼梯上下来。父亲只是轻轻一笑,说:“没事,早就习惯了。”说着,他就带我们走进附近的一间工棚。

  由于一路颠簸,女儿这会儿已睡着了。父亲本想亲一亲孙女,但看到自己脏兮兮的双手又犹豫了。最后,他只是贴近女儿的脸蛋仔细地端详着。没过多久,就听见外面有人催促说:“好了,赶紧走吧,工头快从里面出来了。”

  临别时,父亲掏出一叠皱巴巴的钞票,递给我说:“这些钱拿着,回家路上买点水果、蔬菜,注意安全。”说完,他便向工地那边小跑过去。这回,他依然没有走楼梯,只是用手抓着钢管,使出浑身力气拼命往上爬。突然之间,我明白了,父亲之所以不走楼梯,是怕被工头看见受罚。

  如今,10多年过去了,每当想起父亲那年在那么高的脚手架上不顾危险、奋力攀爬的情景,我就抑制不住内心的酸楚和难过。脚手架上的父爱,值得我用一生的时间去仰视和回味。


  

  我的教书匠父亲 

  □ 薛艳杰

  父亲是一名乡村教师,他很喜欢乡亲们称呼他“教书匠”。父亲喜欢“匠”字,他觉得,一个人要是有了匠心、匠艺,才能做出他想要的成绩。

  父亲是一名好老师,也是一位好手艺的农民。他会种田、犁地、修理工具,他的好手艺有时候是用在田地里,但大多是用在三尺讲台上。

  父亲的匠心是与生俱来的。他上课的生物钟一时一刻也容不得破坏,总是提前一分钟到达教室,摆好教案,准备好粉笔,然后开始上课。父亲说:“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就像耕田种地一样,有了锋利的工具,种起田来才能得心应手。”

  父亲对于所教的科目已经倒背如流,可是每天都会重新书写教案,绝不会重复使用以前的旧教案。他觉得,重新写教案不是浪费时间,而是在寻找自己的缺点和不足。几十年的教学生涯,家里的教案装满了好几箱子,每一本都见证了父亲的兢兢业业、勤勤恳恳。

  父亲的办公室里,永远备有一身干净的衣服。在父亲看来,教师为人师表,首先要把自己的仪容仪表收拾得干净利索,才能更好地教书育人。不注重仪表,那是对知识的不尊重,也是对学生的不尊重。父亲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在几十年的教书生涯中,不管刮风下雨,还是感冒发烧,父亲从没有迟到过一分钟,更没有一次穿得邋里邋遢地站在讲台上。即使在农忙季节里,父亲前一刻钟还在田地里挥汗如雨,下一刻钟就换上了干净的衣服,神清气爽地在教室里给学生上课。

  几十年的教书生涯,让父亲练就了独特的“匠艺”,成了三尺讲台上种田的好手:他把粉笔化成犁田的工具,把知识的种子耕种进学子们的心田;他把教案里的文字化成腾飞的能量,给学子们插上飞翔的翅膀。

  父亲的匠心、匠艺已经深入了他的骨髓,流淌进他的血液。


 

  父亲老了 

  □ 侯镛(侗族)

  父亲老了

  眼睛花了

  他看不清河水的深浅

  看不清门槛的高低

  能看清的只有村口的老树

  他在树下等候儿女归巢

  父亲老了

  耳朵背了

  他听不清虫鸣鸟唱的喧闹

  听不清电话里儿女的声音

  只能听清孩子的小名

  但小名早已被人遗忘

  父亲老了

  腿脚不利索了

  追不上几只贪吃的小鸡

  追不上调皮捣蛋的孩子

  愿意等他的只有影子

  他和影子一起守住黄昏

  父亲老了

  他只有坐下来歇息

  感受时光流逝带来的变化

  但他不敢停留太久

  天黑得很快

  一不小心就错过了时辰

  父亲老了

  他对儿女微笑

  虽然儿女不常回家

  他对庄稼微笑

  虽然田地荒废多年

  但他的笑容依旧年轻

 

  父亲的酒壶 

  □ 东永学(土族)

  一把古旧的铜酒壶

  以一种姿势站立在博古架上

  但它与父亲无关

  一辈子喜欢酒的父亲

  置办不起一把铜酒壶

  一个搪瓷茶杯里有青稞酒

  酒香里父亲唱一曲赞歌

  好马配好鞍

  好酒配好壶

  父亲生活的时代粗糙

  置办不起一把像样的酒壶

  我买下一把铜酒壶时

  我丢失了父亲和他的酒歌

  我守着父亲嗜酒的习好

  买一把铜酒壶

  放置客厅显眼的位置

  是冥冥之中的一种感应

  亦或只为纪念的一种天意

  悠扬厚重的酒歌里

  父子相连的热血汹涌澎湃

  流淌成一个家族的乡愁

(编辑:张雪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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