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智化寺：

　　闹市里的一方“静”土

　　北京市东城区东二环，车水马龙，高楼林立。在朝阳门与建国门之间，有一个叫禄米仓的胡同。明清两代，每年都要从江浙一带漕运粮食到京城，抵京后储藏在粮仓中。相传京师有九大粮仓，而禄米仓就是其中之一。后来，禄米仓边上的胡同就叫禄米仓胡同了。从繁忙的二环拐进这个胡同，会发现一座红墙黑瓦的寺院，这就是北京智化寺。

　　温暖的阳光洒在静谧的寺内，与不远处的喧嚣和繁华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这里，满院的梨树和海棠被一场春雨洗得青翠欲滴，微风袭来，雪白的花瓣漫天飞舞，带着人们追寻智化寺曾经的辉煌与沧桑。

　　智化寺诞生

　　曾经，智化寺是占地约两万平方米的盛大建筑群。它的产生和后来的经历，和直接导致土木之变的责任人王振有着莫大的关系。

　　王振是蔚州(今河北蔚县)人，笃信佛教，科举不中后，“净身”入宫做了太监。明英宗时期，王振作为皇帝的幸臣独揽朝廷大权。四朝元老英国公张辅因看不惯王振的所作所为，被王振罗织罪名，受廷杖之刑。对于王振对朝政的干预，当时的太皇太后早就有所耳闻，非常不满，此时抓住这个时机，定要治王振死罪。幸好有英宗朱祁镇和诸大臣的力保，才得以保住性命。正统七年（1442年），太皇太后驾崩，已经获取皇帝信任和依赖的王振，真正开始了他无所顾忌的专权生涯。

　　王振好佛。就在他唯一惧畏的太皇太后驾崩后的第二年，也就是正统八年（1443年），王振就采办材料、征集工匠、亲自主持开始修建家庙智化寺。王振监修出来的家庙，雕梁画栋、用料铺张、制作讲究，那个气势简直是直逼紫禁城，单从大量使用的黑琉璃瓦就可看出他的气势。

　　北京文博交流馆馆长王丹告诉笔者，中国古代的建筑规格是十分严整的，不同等级的建筑都有不同的形制和材料，往往凭借建筑的规制，就可以判断出其主人的地位和身份。明初，琉璃瓦虽已能大量烧造，但在实际应用上还是没有清代普遍，而且当时黑琉璃瓦只有官窑才可以烧造。

　　在佛教意义上，黑瓦覆顶还有一重含义：佛经上有四色之说，息灾为白、增益为黄、敬爱为赤、降伏为黑，因此，黑色在佛教中是象征风大的颜色，而风又象征无边的法力。智化寺的黑色琉璃瓦屋顶，正好与“智化”寺名相对应。

　　碑文记载的荒诞历史

　　智化寺坐北朝南，头道建筑就是山门。山门上有汉白玉横匾“敕赐智化寺”。“敕赐”意为该寺名为皇帝御赐。智化寺山门的规制是中国古代寺刹中最普通的样式，但这“敕赐”二字则昭示了它身份的贵重，并使智化寺足足繁盛了300年。

　　穿过山门，就进入了寺院的第一进院落。钟楼、鼓楼分列东西，正中则是智化门。智化门前有两通石碑：“敕赐智化禅寺之记碑”和“敕赐智化禅寺报恩之碑”。碑为白石质地，螭首龟蚨式，高3米。两碑的造型和镌刻都比较精细，特异之处是龟尾与龟身之间镂空，这种形制在其它地方是非常少见的。

　　碑上文字介绍，王振因受到历朝皇帝的厚爱，所以才建智化寺报答恩宠，并且借机为国家祈福、教化民众。碑文中更有“悉捐己资，僦工市材，建兹宝刹”字样，称建智化寺的费用都出自王振个人资产。一个司礼监太监自己出资兴建如此规模的寺院，不但没有因涉嫌财产来历不明而受到朝廷的调查，反而得到皇帝的敕赐，这是多么荒诞的现象。

　　转轮藏：颂经礼佛的设施

　　在第二进庭院中，最引人注意的应该是藏殿。

　　在藏殿的正中间——在门外就可以看到硕大的转轮藏。据王丹介绍，“藏”有容纳收藏的意思，转轮藏的形制是能旋转的收藏佛经的柜橱。这种做法始于南朝时期，作为颂经礼佛的设施，不识字的信徒推动或转动一圈，就相当于将转轮藏内所藏的佛经诵读一遍。转轮藏有两种形制：一是带有机关设置的可旋转书橱，信徒用手推动即可旋转；一是经橱不能动，需要信徒围绕经橱绕行诵经。

　　经橱底部为汉白玉须弥座，层次很多，每层雕琢纹饰为卷草、莲瓣，束腰处琢二龙戏珠纹饰，地檐上刻轮、螺、伞、盖、花、罐、鱼、长八宝，寓意吉祥如意延绵盘长，8个转角处又各镂雕金刚力士，肌肉遒劲，姿态英武。

　　中部为藏经柜，是转轮藏的主体部分，金丝楠木质地、抽屉式的经橱，共8个面，每面横9排竖5列共45个抽屉，每个抽屉的外立面上刻有一尊佛像，并按照千字文的排列顺序排列，以便于所藏佛经的检索。经橱8个角柱上从下至上雕天龙八部护法逐天，依次为象、狮、四不像、菩萨、天王、韦驮、金刚。顶部雕有大鹏金翅鸟、龙和龙女，雕工精湛，层次分明。

　　顶部有莲瓣数层，上坐一尊圆雕毗卢佛，面东而坐，高高在上，几乎隐藏进藏殿的藻井内，不易被人察觉，幽然悠然。

　　特殊身份的见证

　　俗话说“龙生九子，九子各不同”。北京文博交流馆郝黎告诉笔者，智化寺内有很多形态各异的“龙”，这些龙是智化寺建筑文化的一大特色。

　　踩着又窄又陡的木梯，文博交流馆的郝黎带着笔者登上了位于智化门东侧的钟楼。钟楼内，一口造于正统九年（1444年）的高1.6米、口径为1.05米的铜钟已响过564个春秋。郝黎说，这口钟的提钮就是龙生九子之一——蒲牢，它外形酷似龙，但比龙体型小，好鸣叫。据说蒲牢生活在海边，平时最怕鲸鱼。每每遇到鲸鱼袭击，蒲牢就大叫不止。于是，人们就将其形象置于钟上，充作洪钟提梁的兽钮，并将撞钟的长木雕成鲸鱼状，以其撞钟，助其鸣声远扬。在寺内，厚重的钟声会不时响起，这是游人在撞钟祈福。

　　而鼓楼里的明代大鼓上龙图的发现才是近几年的事。文博交流馆馆长王丹告诉笔者，2003年非典期间，寺里的游人比较少，于是工作人员就开始比较全面地整理寺内文物。而在清理鼓楼里的大鼓的时候，在扫去大鼓表面多年的积尘后，发现鼓身上竟然还盘着一圈金龙。事情传出后，引来很多群众观看。

　　鼓身上的8条金龙采用“沥粉贴金”的技法绘制，图案以“二龙戏珠”为单位，共有4组，金龙腾跃盘绕，龙鳞层次分明，整个构图灵活丰满，极具立体感。著名考古专家徐萍芳先生说，明代大鼓并不少见，但鼓身上绘有金龙的鼓在国内非敕赐寺院中却难得一见，在北京地区更是凤毛麟角。现在鼓楼上陈列的是复制的大鼓，除型号较原物较小外，图案毫无二致。

　　智化门、智化殿、如来殿等各殿的正脊上，均有一猛兽饰龙纹鳞甲，张口吞住正脊，脊上插有一柄宝剑。此兽亦为龙生九子之一，名鸱吻。传说这位龙子最喜欢四处眺望，常饰于屋脊上。据说汉武帝时，因宫殿经常发生火灾，于是依据术士们的说法，在宫殿的正脊两端装饰鸱吻用以镇火。每个鸱吻的背上插一剑，相传这把宝剑是许逊的。鸱吻插剑目的有二，一是防止鸱吻逃跑，让其永远喷水镇火；二是妖魔鬼怪最怕许逊这把扇形剑，使其望剑而逃。

　　智化寺里两块圣旨碑的碑首都雕有龙的标志，这是智化寺所特有的，因为两碑都是由皇帝下旨而立。这也显示出智化寺在当时非比寻常的地位。

　　今天的智化寺

　　原本占地约两万平方米的建筑群，如今只剩下中轴线上的主体建筑，这种情形的出现还得从清代说起。乾隆七年(1742年)，御使沈庭芳因公事进京，路过禄米仓胡同，见到智化寺“岿然尚存，规模实钜”，“香火不断”。沈庭芳曾经参与《明史》的校阅工作，熟知王振专权害国的恶行，观览智化寺后“不禁发指”。出于对宦官专权“渎乱朝纲”的憎恨，他立即上奏皇帝，请求仆毁王振塑像、推倒石碑，“以示惩创”。这一奏折马上获得了乾隆的批准。此后，智化寺变得破败不堪，尤其在经历了“八国联军”的抢掠后，寺院建筑更是残败，往日庄严的佛像蒙上了厚厚的尘土，参天的古柏被砍伐殆尽。

　　但是，拨开乌云终见日。如今，在智化寺管理处的精心管理下，智化寺古建开始恢复昔日的光彩。

　　2004年，荷兰首相巴尔克嫩德访华，专程以私人身份造访智化寺，对智化寺给予很高的评价。尤其让王丹高兴的是，法国的一位博物馆专家在参观智化寺后对她说，寺内文物的摆放和各种设施的安置，都非常朴素，而且恰到好处，既保证了正常需要，又没有破坏寺院本身风格；既有可以触摸的文物，又留给人们足够的想象空间，这些与欧洲的博物馆管理模式太像了。

　　下午3点，智化寺京音乐准时响起。在资金非常紧张的情况下，文博交流馆还在全力支撑着智化寺京音乐的传承。那时而厚重震撼时而轻快悠扬的乐曲，将伴着智化寺迎来更美好的明天。

　　转轮藏    智化寺管理处供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