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动力迁移作为一种获取发展资源的全新且重要的方式，已获得广泛的共识。从劳动力输出地政府的角度来看，跨国群落（transnational communities）为当地的发展提供了丰富的资源——投资。通常，投资还包括新技术、社区援助、汇款额、技术、知识和由“跨国居民”带动起来的更广泛的经济活力。如何在移民收益的研究中探讨这一系列资源？将注意力放在研究资本转移上面，对资金流动、人力流动以及社会资本流动进行研究，便可以清楚地看到移民给发展所带来的影响。中国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是一个研究移民资本流动的合适对象，因为移民已经为这一地区提供了大量的发展资源。

　　新社会与人力资本

　　早在上世纪90年代，义务出国劳动在延边就受到高度赞扬。这种积极态度来源于提升人口素质这一总体目标，主要的期望是出国工作的人能够开阔他们的眼界，获得新理念、新技术。笔者所访问过的延边的政府官员都强调移民在国外获得新技术、新理念的重要性。移民前培训也包括这一部分，它促使移民通过体验与观察进行学习。一位官员指出，尽管很多返乡者回国之后做着普通的工作，但是他们已经获得了更多的自信和自尊，这些都源于在国外所获得的新经验以及相对较高的收入。这位官员同时也强调，返乡者回国后能够运用他们的新技能，才能为家乡的经济发展作贡献。移民经历所带来的影响对于农村人口来说尤为重要。比如，一位官员指出，移民经历使许多农民增长了能力并且正在寻找新的谋生手段，这就支持了城镇化与乡村经济多样化的中心发展目标。

　　从世界不同地区得来的证据表明，国内的教育水平与职业技能水平对于获得经济、社会以及人力资本是非常重要的。受教育程度低的移民很少能够学到新技术，因为他们被雇佣作无需技能的体力劳动者，并且从工作中未获取任何培训。如果移民学到了新技能，是什么因素影响了他们的成功转型？移民与发展问题专家毕摩高斯（Bimal Ghosh）曾经概括了归国效益所必需的3个条件：首先，移民回国时必须拥有了比在国内所能够获得的更高水平的知识，以及更好的技术。第二，获取的知识与技能必须同当地经济相关或相适应。第三，移民回国后必须有愿望和机会运用新资本。总之，返乡者必须拥有新的本土相关技能，并且愿意有效地运用这些技能。

　　获得了新技术以后，返乡者就能够流动吗？大部分延边官方输出的劳动力在国外的船厂、编织厂或者建筑工地工作。那些在国外建筑工地从事体力劳动的人，可能没有兴趣在回到中国后仍然做同样的工作，原因在于低廉的薪水，因此他们可能凭借自己学习到的操控机器、经营饭馆以及清洁服务等方面的新技术，加入到不同的工作行列中，或者创立小型企业。这一点可以从延边日益扩展的服务行业中窥豹一斑。返乡者在延边兴起的消费狂潮为这一趋势提供了肥沃的土壤。同时，像新理念、处理工作及管理事务的新方法这样的人力资本，同样能够帮助返乡者释放创造力。这种分布更广泛的人力资本形式对于延边本土发展来说，比职业技能更为重要，但是由于与劳动力输入地韩国经济之间的矛盾，新的职业技能很难轻易转移到延边。

　　社会资本有助于增加返乡者的就业机会，然而这种社会资本的增长仍然非常微弱。比如，在中国沿海地区，一些返乡者能够利用他们的新社会资本在家乡建立上一任雇主公司的分支机构。在延边，笔者没有找到有关此种实践的信息，但是发现了新社会资本能够增加移民再次被韩国企业雇用的几率。

　　汇款额和储蓄

　　1996年，通过正常渠道输送到延边的汇款额同延边州的年预算相等。2003年，延边移民汇款额总值达6.53亿美元，是当地财政预算的两倍，是2003年外国投资实现价值的15倍。这些数字还不包括移民通过非官方渠道带回来的钱。

　　移民储蓄的目的何在？总的来说，移民者的薪水是用来养家糊口的，而且优先使用在子女的教育方面。许多家长希望确保他们的子女受到适当的教育，不少人希望送他们的子女上大学或者出国留学。另一个出国工作的共同理由，是为了提高生活质量。同世界各地所有的移民输出区域一样，延边的移民家庭也盖起了新房子，同早年间修建的传统小泥屋、干草屋或者砖瓦房形成了鲜明对比。对于乡村移民来说，在就近的城市购买公寓也很流行。经济的发展对于婚姻市场也很重要。许多单身男性希望通过提高他们的经济实力来提高找到妻子的机会。在延边，适婚年龄的女性非常缺乏，因为女性越来越倾向于在韩国挑选丈夫。

　　很明显，大部分的汇款和储蓄进入了消费领域。这种消费刺激了经济并且创造了新的就业机会。比如，对于现代房屋、饭店、卡拉OK和桑拿需求的日益增多，刺激了对建筑业、室内设计和家用电器零售业需求的增加。新的消费模式的产生，刺激了对更加多样的消费商品的需求。为了满足新需要，专门的商场、商店建立起来，促进了国内外贸易。这样，从国外转移来的移民货币刺激了经济发展、创造了新的就业机会，特别是在建筑业和服务行业中。此外，这些新公司为政府创造了可观的税收收入。所以，收入的纯增长和随之发生的市场扩展的确是一个很有利的新趋势。

　　当地政府也在积极利用汇款。2003年，延边州政府决定将移民汇款和储蓄“从死钱变成活钱”，寻求将移民储蓄向消费市场和新工业领域输送的渠道，用以加速新工业的发展。同时，汇款的利用与“振兴东北老工业基地政策”也相呼应，将民间资本注入新民间企业的政策被视为“振兴东北战略”的一根支柱，大量的延边个人银行储蓄被用于投资企业。

　　移民汇款对于当地经济利益的意义，不仅仅在于它是生产活动的潜在投资，还应当使用一个更宽泛的视角，对其累加作用所带来的积极影响进行评估：首先，新资本的消费刺激了当地经济发展，在当地的乡镇，乃至整个区域内创造了新的就业机会，特别是在都市中。第二，一些储蓄被用来投资到当地公司中，这些公司支持延边企业活动的扩展。第三，一些返回乡村的移民利用他们的储蓄，使其收入来源多元化，一些人将他们的储蓄投入到乡镇或城市的新事业中去。

　　移民企业与返乡者

　　移民输出区域的经济、社会和政治条件是移民资本流动成功与否的决定因素。缺乏激励性的环境和不当的管理，会阻碍返乡者适当的整合。一些关于移民收益的研究通常强调移民所需金融资本的作用。然而，最近的研究发现表明，社会资本和人力资本可能比金融资本对返乡经济的构建更为重要。以延边移民同温州移民作比较可以发现，温州之所以变得越来越富裕，部分原因在于移民企业。尽管温州移民同延边移民在人口上具有某种程度的可比性，但当考虑到企业精神时，延边移民就不能同温州移民相比了。尽管延边返乡者建立了很多公司，但是公司的规模都很小，并且绝大部分从事服务业。究其原因，一是因为朝鲜族传统上轻视贸易行为，倾向于在政府部门工作或者从事艺术事业；二是因为中国东北地区仍然倾向于国有工业，并且当地经济基础设施薄弱。

　　然而，延边朝鲜族对待贸易的态度的转变，以及返乡者所面临的当地经济环境的转变还是可以察觉的。例如，靠近都市中心的返乡的农村移民一旦发现有建立小型企业的好机会，便会开始从事非农业的事业。这种情况在靠近延边州州府延吉的一个村子尤为显著。这个村子曾输出过100多名劳动力，将近一半的返乡者回到家乡建立了企业。在这个村子里，新公司主要是饭店，还有一些公司从事运输业和加工业。在延吉，最成功的返乡者是一位曾经做了10年销售员的人。他返乡之后，建立了一个水泥工厂，并创造了很高的效益。尽管这可能是个案，却表现出延边超越服务行业的移民企业潜力。

　　当地政府积极发掘移民企业的潜力。延边劳动力与社会保障部门已朝这一方向迈出了第一步：在2004年开始了一项针对想要开展新事业的返乡者的培训计划。在这个计划中，返乡者可以从一个由当地政府草拟的项目清单中作选择。清单中包括正在计划之中的项目，以及稍后将由专家进行评估的项目。培训计划可以被看做是当地移民相关实践的分水岭——返乡者对当地经济起到了积极的作用，并且被认为具备组织项目的能力。由劳动力和社会保障局发起的行动也加强了移民企业的基础。2005年开始的“春风行动”旨在帮助国内的乡村/城市移民在城市中找到工作。2006年，在延边开展的此项运动，有1/6是引导移民返回家乡并且开展新事业的。返乡企业家中，女性占有很高的比例。基于此，当地妇联同就业局合作建立了专门针对妇女的就业窗口，它兼具劳动力出口顾问和对女性企业家进行培训的功能。

　　在当地发展计划中，中小型公司及服务行业现状的改变也为移民企业的发展提供了帮助。工业和基础设施建设是中国经济发展的重中之重，但是现在中小型企业和服务行业在发展计划中被赋予了重要地位。如今，“返乡者的资本是经济发展的燃料”的观念已经得到了认同。然而，移民本身及其新的人力资本与社会资本还没有被认为是振兴当地商业活动的力量。

　　显著的移民资本流动已经在中国延边与韩国之间发生。中国劳动力输出区已经开始制定并实施各种计划，旨在将移民获得的新资本注入到当地经济中。延边当地政府支持劳动力移民，重视随后的汇款利用所带来的渐进利益，但是还没有出台有效的政策，将社会资本和人力资本注入到当地发展中。

　　（有删节）

　　（作者单位：芬兰图尔库大学东亚研究中心  

　　译者单位：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