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年前的9月11日，近3000条生命在纽约世贸中心失去了宝贵的生命，悲伤、恐惧和愤怒随之笼罩全美。6年后的今天，尽管人们依然可以看到“零地带”上因恐怖袭击而留下的巨大黑洞，但纽约已然恢复了昔日的繁华与生机，高楼大厦魔术般拔地而起，自由女神像对面的巴特里公园再次被华丽的喷泉和盛开的鲜花装饰一新。尽管在某种程度上，作为一次即时性的事件，“9·11”事件正从人们的集体记忆中淡去，但其对美国乃至整个世界的影响却是深远而巨大的。

　　日常生活恢复正常，恐怖威胁阴影犹在

　　“9·11”事件曾经给美国人民造成了很大的伤痛，但6年的时间里，普通民众的生活已逐渐恢复了正常，并没有太大的变化。2006年12月教会研究中心（the Pew Research Center）的民意调查显示，有40%的被调查者认为恐怖袭击并没有改变他们的个人生活，36%的人认为他们的生活仅有很小的变化。美国国内很多学者将“9·11”事件与二战时的珍珠港事件相提并论，但更多的美国人认为反恐战争存在其特殊性。“二战是一场世界性的战争，需要每一个家庭为之做出牺牲；而现在即使恐怖警报升为黄色、橙色甚至红色，也许我会谨慎出行，但我的日常生活不会有太大的变化”，杜克大学政治系研究生Mark Dubois在谈到恐怖袭击对日常生活的影响时这样说道。

　　尽管人们的日常生活一如往常，然而经过“9·11”事件，美国人的心理却变得敏感和脆弱。6年来的反恐战争不但没有给美国民众带来足够的安全感，从某种程度上说，反而加剧了他们的不安，让人们长期处于恐怖威胁的阴影之下。哈里斯研究中心在2007年6月对2372名成年人进行的随机调查显示，有55%的被调查者认为伊拉克战争后美国更加不安全。《纽约时报》更是在最近一篇文章中引用“国家情报评估（National Intelligence Estimate）”的观点认为，由于伊拉克战争和伊斯兰极端主义的发展，在许多方面使美国的恐怖主义威胁日益增加。民意调查显示，依然有三成以上的受访者害怕出行或对飞行怀有恐惧。

　　笔者于今年的7月4日入境美国，那天恰好是美国独立日。在洛杉矶机场，无论是满脸严肃的警察、严格的检查程序，还是行人警惕的眼神，都让笔者感到了人们心中存有的一种莫名的紧张，甚至是不友好。当向美国房东提到笔者在洛杉矶机场的感受时，他认真地说：“我们依然要提防‘9·11’事件的重演，因为它可能随时发生在你身边。”笔者想，这也许是大多数美国人的心态。

　　国家安全成为主要议题，影响美国选举政治

　　众所周知，美国大选是美国政治的重要组成部分，其结果在某种程度上决定着美国对内对外政策的走向。“9·11”事件后，国家安全问题已经成为许多美国选民投票时所考量的首要问题，“一般来说，大众总是会以经济政策的好坏为尺度去估量美国大选的结果，”共和党候选人约翰·麦凯恩在谈到2008年美国大选时说道，“而现在反恐战争等安全问题已经成为了竞选中的王牌……”

　　2000年布什当选总统的过程本身颇有争议，其就任前民意支持率一直较低。但在“9·11”事件后，美国人爱国热情激发，对内对外空前团结，对布什的支持率陡然上升，很长一段时间曾保持在90%以上。可以说，在相当长的时间里，布什作为“战时总统”的形象深入人心。在2004年的总统选举中，布什强调，与其竞选对手克里相比，在他的领导下，美国人将会生活得更安全。美国选民显然普遍接受了他的主张，这成为其再次当选的决定性因素。

　　进入2005年夏季以后，伴随着卡特里娜飓风的肆虐和美军在伊拉克陷入困境，不但布什政府的执政能力备受指责，甚至其诚信也开始遭到质疑，美国国内反战呼声日益高涨，布什的支持率一度陷入低谷，只在30％左右徘徊。2007年6月，在美联社和益普索民意调查公司的联合调查中，布什的支持率仅为29%，在其他的民意调查中甚至跌到了25％。舆论普遍认为，反恐和伊拉克问题已经成为共和党的“软肋”，将直接影响共和党在明年美国大选中的成败。2006年11月在美国国会中期选举中，伊拉克战争问题曾使得共和党失去了国会参众两院的多数党的地位，国防部长拉姆斯菲尔德被迫辞职。可以想见，伊拉克战争与国家安全仍将是2008年美国总统选举的主要议题。

　　华盛顿战略与国际研究中心国际安全计划主管佛兰纳根指出，民主党将会利用美国反恐策略不明确的机会争取更多选民的支持。佛兰纳根说：“如今许多人认为布什的反恐策略效果不佳，因此美国需要更确实有效的反恐策略，这就是民主党努力的主要目标。”

　　伊拉克战争引起争议，反思美国反恐政策 

　　“9·11”事件发生后的几年里，布什政府一直高举“反恐”大旗，对内不断加强本土安全措施，对外以反恐为名发动了阿富汗战争和伊拉克战争，“反恐”成为近年来美国政治生活中的一个主题。

　　“9·11”事件发生后最初的一段时间里，超过80％的受访美国民众认为国家正在走向正轨。当美国政府发动阿富汗战争和伊拉克战争时，持有这一观点的人数所占比例也分别超过70％以及60％。但6年来，随着战争形势发展，美国在伊拉克面临严峻的挑战。作为一场没有得到联合国授权而发动的战争，美国军队并没有在伊拉克找到大规模杀伤性武器，使得这场战争的正当性遭到质疑；军费开支不断增长，根据美国官方所统计的数字，到2007年初，美国国会已为布什政府的反恐战争拨款6090亿美元，大部分美国民众认为这已经影响了政府对国内教育、医疗等公共事业的投入；美军伤亡人数不断增加，自2003年3月伊拉克战争爆发以来，截止到2007年8月，已有约3733名美军士兵和数以万计的伊拉克平民在战争中死亡；同时关塔那摩监狱问题、所谓“邪恶轴心”的提出、阿布格里卜虐囚丑闻，以及如今巴格达街头频发的严重暴力冲突等等都使美国民众对伊拉克战争感到厌倦，并导致越来越多的美国民众投入到反对这场战争的行列中来。《华盛顿邮报》6月初公布的一项民意调查结果显示，61%的受访美国民众认为伊拉克战争不值得进行，而盖洛普民意测验7月初公布的数字表明，57%的人认为伊拉克战争无助于美国的长期安全，是一项错误的决定。

　　与此同时，美国的媒体和专家学者也在不断反思美国进行伊拉克战争的得失。不少专家学者指出，美国这场“反恐战”的目标模糊，在战略上错误地发动了伊拉克战争，其后果是不仅严重损害了美国与其盟国的关系，而且使美国面临更大的恐怖威胁，“基地”等恐怖组织正在形成网络，同时在全世界范围内掀起了反美主义的浪潮。大部分美国媒体和学者认为这种“单边主义”支配下的反恐战争无法成功，必将走向失败。

　　杜克大学政治系教授Albert Eldridge在接受采访时认为，即使伊拉克战争取得胜利或者抓到本·拉登，都不能意味着反恐战争的结束，恐怖主义的意识形态必将在世界范围内长期存在，探寻恐怖主义的根源才是打赢这场战争的关键。

　　尽管布什一直以来不断强调这场反恐战争不只是一场军事冲突，而是具有决定性意义的21世纪意识之战，是一场文明之战，是为了推展民主自由价值的战争，甚至将其定义为“反伊斯兰法西斯”的战争，但这种说法在美国国内引起了广泛的争议。密歇根大学历史系教授Juan Cole撰文认为，“9·11”事件并不是文明冲突的结果，认为穆斯林普遍仇视西方的观点是错误的。“9·11”事件的直接原因或许只是缘于对美国对外政策的不满与愤怒，但美国对伊拉克的战争却让穆斯林世界看到了一个美国占领下的混乱的国家。因此，美国必须调整自己的反恐政策，在世界范围内争取更多的支持。

　　(作者系吉林大学行政学院国际政治系博士研究生，现在美国杜克大学政治系做访问学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