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版:文化周刊·深度 上一版3  4下一版
《格萨尔文库》:《格萨尔》研究集大成之作
 《唱娅王》:用艺术演绎骆越文化密码
 
版面导航  
上一期
下一篇4 2019年4月5日 放大 缩小 默认        

《格萨尔文库》:《格萨尔》研究集大成之作

3卷30册《格萨尔文库》 西北民族大学供图

  3月29日,《格萨尔文库》出版发布及捐赠仪式在北京举行。该文库包括三卷30册约2500万字,对《格萨尔》史诗进行了全方位、多层次的整理与研究,是《格萨尔》研究集大成之作,为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建设各民族共有精神家园提供了具有当代价值的文化精品。在发布活动当天举办的座谈会上,与会的专家学者对《格萨尔文库》给予了高度评价,本报特摘要如下。

  史诗是民族自豪感和认同感的重要源泉

  □ 朝戈金(中国社科院文哲学部主任、学部委员、民族文学研究所所长)

  我们都知道,史诗是一个世界性的现象。在许多民族的文化史中,史诗是一座艺术丰碑,往往代表了这个民族语言艺术的高峰。

  德国哲学家黑格尔说,“中国没有史诗”,这一度让很多人感到很“恼人”。后来随着少数民族史诗传统的发现,我们可以很骄傲地说,“我们有史诗”;随着史诗搜集工作的大规模展开,今天我们还可以骄傲地说,“我们是史诗大国”。

  世界上许多国家都非常重视其史诗传统。自从联合国教科文组织设立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以来,许多国家都把他们的史诗当作代表性的文化遗产,申报进入人类非遗名录。这也从一个侧面说明,史诗传统往往是民族自豪感的源泉和认同感的重要资源。

  为什么说史诗很重要呢?在我看来,大致包括这几个方面:首先它的内容丰富,篇幅宏大,历史文化含量厚重;其次,它的题材重大,往往涉及全民族的命运;再次,史诗主人公往往是一个民族审美理想的化身,善良、正义、忠诚、勇敢、爱国等品质都集中、生动地体现在史诗主人公的身上;另外,史诗的艺术风格崇高庄严,具有很强的艺术感染力。因此,史诗往往被称作一个民族文化的“百科全书”。

  《格萨尔》就是这样一个长久传承、内涵丰富、文学和文化价值巨大的叙事传统。我从以下几个方面谈谈此次出版发布的《格萨尔文库》:

  第一,《格萨尔文库》的文化艺术价值:一是认识价值,格萨尔是在长期的历史发展过程中形成和传承的,它承载了大量的历史文化信息;二是教化功能,史诗歌颂什么、肯定什么、摒弃什么、反对什么,都以潜移默化的方式长期塑造了相关社区民众的人伦规范、好恶情操、精神境界等;三是美育作用,民众的审美理念在此有集中的体现。

  第二,《格萨尔文库》是民间文化艺术生命力的生动体现,是民间口传文化的高峰。虽然历史上形成过一些抄本和刻本,但格萨尔主要是口头传承的,这就给搜集记录出版研究等工作带来不小挑战,体量庞大、异文迭出、方言多样,给编纂工作带来的种种困难是无法估量的。

  第三,资料学建设是其他工作的基础。资料工作需要工作者不计名利、胸怀大志、坚忍不拔。这套文库能超越语言壁垒、超越民族边界、超越地域区隔,从遴选样本到精心编排,无不体现了编辑的眼光和胸襟,以及实事求是的科学精神。

  第四,《格萨尔文库》是落实继承和发展民族优秀传统文化的伟大工程。这些长期流传于民众口耳之间的英雄赞歌,由于有了这样踏实细致的誊写誊录工作,能够以装帧精美的书籍形式呈现于读者面前,这是值得大力赞扬的了不起的成绩。

  《格萨尔文库》对文学史编写的意义

  □ 曹顺庆(欧洲科学与艺术院院士,四川大学杰出教授、教育部“长江学者”)

  《格萨尔文库》的出版,有利于纠正当前文学研究的偏见,尤其是文学史的偏见。众所周知,有关中国没有史诗的讨论,就是一个明显的偏见。

  长期以来,我国学术界错误地认为史诗是西方文学的特产,中国是没有史诗的。甚至不少著名学者曾经断言,中国没有史诗。例如王国维在《文学小言》中就承认中国史诗的发展“尚在幼稚的时代”,甚至认为“东方古文学之国,无一足以西欧匹者”。胡适在其《白话文学史》中也认为中国“没有长篇的故事诗”。从中国有“文学史”开始,少数民族文学就一直是缺席的。林传甲1904年出版的《中国文学史》被公认为中国第一部文学史,却没有将少数民族文学列入研究视野,之后黄人的《中国文学史》也是如此。谢无量在新文学发生的第二年就写出《中国大文学史》,其文学史观更为宽泛,但仍然没有将少数民族文学纳入正统文学研究的范畴。胡适的《白话文学史》应该说是新文学家的大作,但从其列出的作家作品来看,仍然没有突破汉民族文学史之囿。徐嘉瑞的《中古文学概论》《近古文学概论》、钱基博的《现代中国文学史》、陈炳堃的《最近三十年中国文学史》、刘经庵版的《中国纯文学史纲》几乎都是如此。新中国成立后出版的文学史如王瑶的《中国新文学史稿》、唐弢的《中国现代文学史》、钱理群等的《中国现代文学三十年》、游国恩等的《中国文学史》,都忽视了少数民族文学在中国文学史上的存在和应有的地位。因此,中国现今大多数文学史都是残缺的,没有将少数民族文学摆在正确的位置。

  民族地区存在着大量的史诗,即使按照西方标准来看,它们也应该被划入史诗的行列,如藏族《格萨尔王传》、维吾尔族《乌古斯传》、蒙古族《江格尔》、柯尔克孜族《玛纳斯》等,都是当之无愧的史诗作品。《格萨尔王传》自11世纪就开始成形,是研究古代藏族社会历史的一部百科全书,是传承中华优秀传统文化的国之瑰宝,被国际学术界称作“东方的荷马史诗”。

  习近平总书记指出,我国是统一的多民族国家,各族人民同呼吸、共命运、心连心,各民族多姿多彩的文化是中华文明的重要组成部分,是中华民族强大凝聚力和非凡创造力的重要源泉。中华文化源远流长,《格萨尔》等三大史诗,在表现民族历史和张扬民族精神方面具有巨大作用。《格萨尔文库》全方位呈现了格萨尔王为维护团结统一、人民幸福作出的卓越历史贡献,丰富了中国特色哲学社会科学体系的文化资源,为夯实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文化内涵、铸牢各民族共有精神家园提供了具有当代价值的文化精品。

  《格萨尔文库》的编纂出版本身就是中华民族多元一体的认识在学术研究中的鲜明体现。这部《格萨尔文库》不同于以往单个民族的《格萨尔》史诗文献整理研究,首次出现了藏、蒙古、土、裕固等4种民族语言、文字和汉文对照本,以及在几百本木刻本、手抄本文献中选取情节连贯、不含现代艺人演唱的经典本,不仅能丰富和完善《格萨尔》英雄史诗,也将对中国文学史的编写,对中华文化多民族构成的学术研究,对中国多民族文学的研究产生极大的推动作用。

  文献价值与现实意义并存

  □ 安平秋(全国高校古籍整理委员会主任委员、北京大学教授)

  英雄史诗《格萨尔》记叙了藏族英雄格萨尔王以他非凡的能力领导藏族人民战胜各种自然灾害和来犯部族、创建和平环境的丰功伟绩,体现出藏族人民的历史发展、宗教信仰、道德观念和风俗习惯。这对了解、研究藏族的发展历程和中华民族的形成过程提供了鲜活、具体的文献资料,展现并印证了藏族是中华民族大家庭中一个重要成员的历史进程。

  在此基础上,《格萨尔文库》还收录了蒙古、土、裕固族语言的《格萨尔》文献,形成了中华民族中相关民族对格萨尔事迹的记述汇编,更印证了藏族人民早已融入到中华民族大家庭中的历史事实。所以,《格萨尔文库》的出版,不仅是对历史的真实记录,也是对今天现实的有力证明。它不仅具有文献价值,更具有无可辩驳的现实意义。

  《格萨尔文库》是几代学者经过几十年搜集、整理、翻译、研究完成的巨著。特别是西北民族大学的专家、教授,经过60多年的时间、几代人的努力,培养出140余名格萨尔学的研究生,建立起格萨尔学的重点学科和博士学位授予点,终于形成了3卷30册《格萨尔文库》。其中对文字版本的收集、版本源流的判断和内容上的繁杂以及对异同的处理、文字翻译的准确把握,都需要学术的功力和智慧,非一般的古籍整理所能比拟。这是学术上的重大成果,也是对民族团结的一项重大贡献。我们向这些专家、教授,向几代研究人员,特别是向已经逝去的专家致以真诚的、感恩的敬意!

  感谢上海古籍出版社的几任社长、总编辑和众多编辑,是他们的独到眼光和不懈支持,才使《格萨尔文库》得以出版面世,这在出版上、学术上,乃至国家和民族团结上都是一个大的贡献。

  同时,我也建议相关部门更加重视对中国古文献的整理与研究,包括对各民族文献的整理与研究,因为它是人文社会科学发展的重要基础。

  民族文学经典理应纳入中华文学史编写系统

  □ 刘跃进(中国社会科学院学部委员、文学研究所所长)

  格萨尔的故事大致产生于公元11世纪,迄今依然广泛流传于我国西藏、青海、四川、甘肃、云南等地,绵延上千年,积累形成200多部、长达百万行的活态史诗。它充分展现了中国广袤疆土上文学的多样性,在中华文学史发展史上占据了重要的地位。

  可惜,这样重要的民族史诗,即便是中文系的师生也很少接触。这些年来,我有机会到民族院校讲课,发现一个现象:民族院校文学系学生除阅读各民族文学经典外,通常还要开设汉族文学经典阅读课。反观内地一些综合性大学中文系,却罕有院校开设有民族文学经典课程。如果真是这样,中文系便名不副实。中文系是中国语言文学系的简称,中华各民族文学经典当然都是中国文学的重要组成部分。

  中华各民族文学的发展,在我国的宋辽金元时期曾出现一个高潮:产生了《福乐智慧》《突厥语大词典》《玛纳斯》等经典著作与故事传说,出现了《格萨尔王传》《江格尔》《蒙古秘史》等著名史诗。这些重要的民族史诗是我国多民族长期以来交流融合形成的共有文化命脉,值得珍惜、发扬光大。

  回顾100多年来中国文学研究的历史,在看到巨大成就的同时,我们也不能不遗憾地指出,20世纪以来沿袭多年的中国文学研究,尤其是中国古代文学研究,主要还是依照传统的历史分期、地域划分或者社会学的民族概念,将本属于整个中华民族的古代文学,分割成孤立或单一的历史、地域、王朝、民族去研究,鲜有涉足不同时期、不同地域、不同民族之间文化与文学的交汇、交流、交融的形态研究,缺乏对中华民族历史上各民族之间文化与文学多元一体的综合性研究。

  为此,中国社会科学院曾与西北民族大学同仁共同策划选题,在相关报刊组织专栏文章,呼吁将中华多民族文学经典纳入中华文学史编写系统,纳入大学中文系教学计划。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民族文学研究所主办的《文学评论》《文学遗产》《民族文学研究》,还曾联合举办了“中华文学的发展、融合及其相关学科建设”学术研讨会,希望通过多种形式凝聚共识,并将这种共识扩展开来,在更大范围引起关注。

  而今,30册皇皇巨著《格萨尔》的出版,让我们看到了中华文学的灿烂光芒,内心的激动之情难以言表。从介绍中可知,我国大规模搜集、整理、出版和翻译《格萨尔王传》的工作,从20世纪50年代末就已开始。上世纪80年代,《格萨尔王传》史诗的抢救工作被列为全国哲学社会科学规划“六五”重点项目,成立了全国性的工作领导小组暨常设机构。在这样的背景下,西北民族大学几代学者,不辞艰辛、呕心沥血,历时数十年,终于完成了这部巨著的整理工作,广大读者会感激他们,历史也会铭记他们的业绩。

  习近平总书记在文艺工作座谈会上强调:“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是中华民族的精神命脉,是涵养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的重要源泉,也是我们在世界文化激荡中站稳脚跟的坚实根基。要结合新的时代条件传承和弘扬中华优秀传统文化,传承和弘扬中华美学精神。”这里所说的中华文化,当然是指多民族优秀的传统文化,其中蕴含着丰富的中华美学精神,是我们文化自信的重要来源。

  由此想到,科学地认识并研究中华文化多元一体、同源共生的本质,重新认识各民族文学在推进中华文化历史形成中的重要作用,确实还有很多工作要做。从目前学术发展情况看,最迫切的工作是系统深入地梳理民族文学史料。为此,中国社会科学院文学研究所主管的中华文学史料学学会还成立了专门的民族文学史料研究分会。我们希望组织力量重点整理相关史料,准确描述中华各民族文学汇聚、融通的历史过程,再现中华文学的整体风貌,为构建新时代中华文学史宏大叙事的理论体系奠定坚实的基础。

下一篇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