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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田玉玉雕技艺传承不息——昆仑灵韵 指尖乾坤
来源:中国民族报 章伟    发布日期: 2026-01-16 浏览(0)人次 投稿 收藏

马学武玉雕作品《代代相传》。

马瑞作品《繁星》。

和田发现的各种石砣。

马学武在打磨玉石。

  “天地精华凝于石,温润千年君子魂。”在新疆和田玉龙喀什河畔,每一颗被流水和时间磨圆的卵石,似乎都蕴藏一段古老的故事。在和田民间,则散落着大量史前玉石器和玉质工具。其中最令人惊叹的,是那些堪称石器时代“精密机械”的砣具。

  和田发现的砣具,形态材质多样,却共同揭示出一个事实:早在新石器时代,古人就已掌握利用旋转原理加工玉石的先进技术。从整体石砣到可重复使用的粘砂木砣,再到现代砂轮,砣轮工艺的演进脉络清晰可辨。砣具不仅是人类早期半机械化的伟大发明,更奠定了中华玉雕技艺的基石。2013年,和田玉玉雕技艺被列入新疆维吾尔自治区第四批自治区级非物质文化遗产名录,正是对这一跨越万年技艺的官方认可。


  远古砣轮与“玉石之路”

  新疆罗布泊楼兰古城遗址出土的新石器时代和田青玉斧,印证着玉石与人类智慧的早期相遇。而砣具的发现,则为这场相遇提供了关键的技术注脚。

  砣,多以不同石质的石材磨制而成,中心略厚,周缘渐薄,呈碟形;砣的中间穿孔为上口大、下口略小的喇叭形,形制类似中原玉文化中的石璧、玉璧。

  这些石砣揭示了一个深刻的事实:玉在史前不仅是美的象征,更是推动文明发展的一种重要力量。在和田地区发现的玉质箭镞、斧、刀、矛等器物,是中华先民赖以生存的实用工具与武器。经过漫长的实践,先民认识到昆仑山玉石所特有的硬度与韧性,将其加工成当时坚韧、耐用且高效的工具。在金属器时代尚未开启的岁月里,掌握玉器加工技术,便意味着掌握了最先进的生产力。玉最初的崇高地位,正是源于先民对这种先进生产力的依赖与追求。

  中华先民对于砣具的应用,是玉从实用工具制造迈向独立艺术创造的关键一步。和田发现的砣主要分为两类:一类用于打磨,类似现代砂轮。其特征是圆盘相对厚大,石质较粗,多取自河中的鹅卵石。另一类则用于切割,相当于现代切割片。其选材石质细腻,且硬度高,多为蛇纹石,以及和田当地俗称的“卡瓦石”(新疆岫玉)。这类砣磨制得薄而规整,非常精细,形制接近商周时期的有领玉璧。

  这些在和田发现的砣具,印证了在新石器时代,昆仑山下的先民已掌握了利用旋转机械原理加工玉石的技术,这无疑是一次伟大的生产力革命。

  正是这最初的砣轮转动,碾磨出了一条比丝绸之路更为古老的通道——“玉石之路”。考古发现,距今6000多年前,这条以和田为中心的通道就已贯通东西。向东,它延伸至中原,河南安阳殷墟妇好墓中出土的众多玉器,经鉴定多为和田玉料,见证了商王朝对昆仑美玉的尊崇;向西,它穿越中亚,直抵地中海沿岸,根据乌兹别克斯坦学界资料,早在公元前2000年,当地已有关于和田玉的记载。

  值得注意的是,在和田发现的“C型器”等玉器,其独特造型与数千里之外红山文化的玉猪龙形态高度相似;和田出土的石犁,也与长江下游良渚文化的同类器物形制相通。这些跨越山河的呼应,虽不能断言具体的传播路线,却提示我们在史前中华大地上,可能已存在广泛的技术理念与文化元素的交流。它们共同构成了中华文明多元一体的早期图景,也说明昆仑山区域自古就是这一文明格局中的重要组成部分。


  顺天应物的琢玉之道

  山蕴其形,匠赋其魂。和田玉玉雕的核心是“顺天应物”。匠人需尊重玉料的天然皮色(即“俏色”)、纹理与形状,以精湛技艺唤醒其内在生命。这是一套严谨的技艺体系,主要工序包括审料、设计、雕琢、抛光。

  审料与设计是创作的起点。玉雕师需对玉料进行全面审视,根据其形状、质地、色泽乃至绺裂进行创造性构思。设计不仅关乎美观,更在于“巧用”与“避咎”,需巧妙利用皮色,同时规避内部的杂质与裂纹。这一过程决定了玉料最终的灵魂。

  雕琢是实现设计的关键,通常分为出坯(粗雕)与细雕。出坯亦称“坯工”,是用铡铊、錾铊等工具去除多余玉料,确定作品的基本造型与空间关系。细雕则如工笔画,使用轧铊、钉铊、钩铊等更精细的工具,对细节进行深入刻画,令人物神态鲜活、花鸟脉络细腻、山水层次分明。传统琢玉使用和田车床,匠人足踏踏板驱动钻头旋转,手执玉料对准工具,并不断浇淋解玉砂浆进行琢磨。在此过程中,如果遇到玉料内部未预料的变化,匠人还需随机应变,调整设计,这也是手工雕琢的精髓所在。

  抛光是最后一道工序,通过由粗到细的层层打磨,使玉器表面呈现出温润内敛的光泽,仿佛为其注入呼吸。至此,一块璞石才完成了向艺术品的蜕变。

  在和田玉玉雕这门技艺的血脉中,流淌着来自史前砣轮的机械智慧,贯穿着“玉石之路”的文明交流,它将“玉不琢,不成器”的哲思与“如切如磋,如琢如磨”的匠心,深深刻进了中华文明的肌理。


  传统技艺的当代传承

  古老技艺的生命力,在于它能在当代找到新的姿态,从历史的珍藏走进寻常生活。

  为开拓和田玉玉雕的传承之路,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区级代表性传承人马学武融传统工艺于现代设计,创立了“马学武玉雕”等品牌。在北京市援疆和田指挥部的支持推动下,他积极投身校企合作,将玉雕技艺带进课堂,让更多年轻人触摸到这份来自昆仑山的温度与厚重。

  其子马瑞作为和田玉玉雕第三代传承人,自幼研习工笔画与玉石雕刻。在创作实践中,马瑞突破“白玉为尊”的固有范式,大胆将钛合金、珐琅、钻石等材质与和田玉融合。其作品《繁星》,将和田玉籽料打磨成细小的圆珠,宛若星辰,再与轻盈坚韧的钛合金框架结合,打造出兼具传统意境与现代感的作品。这类跨材质尝试,既解决了玉雕厚重不易佩戴的问题,也拓展了其作为日常首饰的可能。在传承推广上,马瑞倡导“技艺与文化并重”,不仅指导学生打好玉石雕刻的基本功,更引导他们理解玉文化的精神内核。

  如今,在和田,许多年轻雕刻师在继承“巧雕”“薄胎”等传统技艺的同时,积极融入现代设计理念。他们创作出线条简约的玉牌饰品,甚至巧妙结合机械结构,打造出可开合、滑动组合的玉雕佩饰,让千年玉雕能以更亲切、更富趣味的方式,赢得大众喜爱。

  近年来,和田玉玉雕也成为联通新疆与全国、中国与世界的重要文化桥梁。来自巴基斯坦、吉尔吉斯斯坦等国的玉石爱好者,常在和田玉交易市场流连驻足;和田玉雕师聂明礼远赴西班牙参展,其融合玉与大漆工艺的创新作品,引发外国观众对中华玉文化的浓厚兴趣。

  从史前先民转动第一枚石砣,到今日匠人操作精密的电子雕刻机;从穿越沙海的古老“玉石之路”,到“一带一路”上新的文化交流纽带,和田玉玉雕这门古老的非遗技艺,正如它所能雕琢的美玉一般,历经时光打磨,愈显温润而璀璨。它从昆仑山走来,向未来走去,在守正与创新中,不断续写着中华文明的玉缘新篇。

  (作者系和田市昆仑古事馆馆长)

  (本文图片均由作者提供)

(编辑: 梁新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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