额尔齐斯河源自阿尔泰山南麓，一路向北，流入北冰洋，年径流量位居新疆第2位，也是我国唯一流入北冰洋的国际河流。高山冰川与山地降水持续补给河流，在干旱辽阔的西北旷野孕育出独特的河谷生态格局，既能承载草原游牧，也适宜农田耕作，支撑着边疆商贸往来。漫长的历史岁月中，汉、哈萨克、蒙古、维吾尔等民族依河繁衍生息，在这片河谷山川相伴相守。

　　一河相依

　　阿尔泰山高山带为冰川和积雪覆盖，融化的雪水汇聚成河，滋养出两岸肥沃平缓的谷地。北疆以山地草原为主，额尔齐斯河是沿岸各族群众生存发展的重要依托。河水冲刷沉淀出大片平整土地，土壤肥沃，水源稳定，十分适宜开垦耕种。人们顺应气候和地理条件，栽种耐寒粮食与油料作物，让中原农耕文明长久扎根西北边疆。河流周边广袤的草场得到水源滋养，草木繁茂，长势旺盛。生活在草原上的游牧族群，依靠优良草场，发展畜牧生计，并顺应季节变化，放牧转场。河谷通道地势平缓开阔，远离戈壁荒漠的艰难险阻，是各民族迁徙往来、互通物资的重要通道。天堑阻隔，就这样被河流纽带慢慢联通。

　　游牧族群与农耕族群长久交错居住，生产优势互补。牧民依靠牲畜获得肉食、皮毛与奶制品；农户辛勤耕耘，收获粮食、果蔬与各类杂粮。农牧物产相互补充，弥补了单一生计的短板。各族经商群众沿河道往来奔走，打通农区和牧区物资通道，促使各类物产自由流转。朝夕相伴的聚居生活，使各族群众在生产互助中心意相通。牧民转场路过村庄，农户会主动送上饮水、草料，帮忙照看牲畜。农忙耕种收割时节，牧民会主动前来帮忙劳作。遇上干旱、寒潮、风雪等自然灾害，人们共享水源、互帮物资、共渡难关。

　　额尔齐斯河串联起千家万户的生计，世代相传的互帮互助，慢慢沉淀成深厚的往来传统，夯实了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根基。

　　一河贯史

　　早在先秦时期，塞种、月氏、乌孙等古老游牧族群，就沿着额尔齐斯河谷驻牧繁衍、辗转迁徙。《史记·大宛列传》详细记载了西汉时期西北各部族的兴衰变迁，各部族在势力更迭中物资互通、联姻通婚，奠定了流域早期各民族混居共生的底色。

　　西汉至隋唐时期，中央王朝持续经略西北边疆。神爵二年（公元前60年），汉朝设置西域都护府，中原的农耕技术、手工器物、礼乐文化顺着河谷传入草原，与游牧文明碰撞交融。许多游牧族群在河谷繁衍生息，接受汉朝统一治理，交往交流交融程度不断加深。

　　辽宋夏金时期，草原局势不断变化。往来军民与河畔各族群长期混居生活，民间商贸往来频繁，文化交流不断深入。成吉思汗西征期间，以额尔齐斯河谷为重要行军通道，蒙古王公与各部族民众在此分封驻牧、世代定居。有元一代，西域人口及中原屯田军民持续迁入，草原游牧、中原屯垦、丝路通商三种生计模式共生，推动了流域多民族交错聚居、文化互鉴融合。明代瓦剌部长期统辖阿尔泰山及额尔齐斯河流域上游，通过朝贡贸易与民间往来保持同中央政权及西域各部的紧密联系，延续了该流域千年以来多民族共生的人文传统。

　　清代边疆治理不断完善，额尔齐斯河流域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格局逐步趋于稳定，这一时期，大量哈萨克族牧民迁入河谷驻牧生活。土尔扈特部万里东归之后，清朝妥善安置东归部众，一部分留在了河谷驻牧。与此同时，大批内地百姓、戍边军民沿河西进，开荒种地，兴修水利，经营商贸，流域社会结构更加多元。

　　大一统格局之下，各族群众互帮劳作，文化相通、经济相依，手足相亲的情谊愈加厚重绵长。

　　一河润心

　　朝夕相伴的河谷烟火日常，持续滋养各民族共通的精神文化纽带。语言是交流的重要工具。在日常生产生活中，各民族主动互学语言。汉语广泛普及，哈萨克语、蒙古语并行使用，多语交流早已融入民间日常。中原风俗礼仪、文化典籍传入草原牧区，草原英雄史诗、歌舞艺术走进农耕村落。语言相通拉近了各民族心理距离，不断凝聚文化认同。

　　各民族长久比邻相伴，在饮食习惯方面亦相互借鉴，形成富有地域特色的饮食文化。农耕族群接纳草原肉食、奶制品，适配边疆生活环境。游牧族群学习中原面食、菜肴制作技艺，饮食结构日趋丰富。一道道融合多民族饮食特色菜肴的诞生，成为民族交融鲜活的见证。

　　北疆严寒，多风沙，各族群众结合气候特点，改良服饰形制。农耕族群借鉴游牧族群的皮衣毡帽，提升衣物保暖效果；游牧族群吸收中原服饰剪裁刺绣工艺，让服饰更加美观实用。服饰之变，体现各民族审美互鉴。

　　各民族生产技艺交流共享。农耕族群传播农田灌溉、耕种管护经验，游牧族群分享牲畜繁育、草场养护、转场放牧技巧，农牧互济，共同发展。民间各类手工艺融汇，中原精巧技法与草原粗犷特色兼收并蓄，代代传承。

　　长期共生相伴，各族群众形成了共同的精神追求。人们敬畏自然，感恩山水滋养，恪守勤劳质朴、守望相助、重信守义的处事准则，把边疆安定、国家兴盛、生活美满视为共同期盼。心向中华、团结相依的信念，深深扎根河谷两岸。

　　一河守疆

　　蜿蜒绵长的额尔齐斯河，是北疆生态天然屏障，也是各族群众同心守护家国安宁的边疆防线。近代以降，边疆局势动荡不安，外部势力渗透觊觎，分裂势力蓄意破坏，严重危害国家主权、边疆稳定。额尔齐斯河两岸各族群众坚守家国大义，团结一心，共护山河，彰显了生死与共的家国担当。

　　1913年，沙俄扶持外部武装进犯察罕通古要塞，妄图侵占阿勒泰地区。危急时刻，当地各族军民同心抗敌，奋勇阻击，牢牢守住大片国土，有力稳固了西北边境安全局面。

　　抗战期间，当地虽远离中原主战场，流域两岸各族群众却始终与祖国同呼吸、共命运，踊跃捐粮捐物，筹措军需，全力支援抗战。1938年秋，进步人士翻译哈萨克文版《论持久战》在阿勒泰牧区广泛传播，坚定了各民族共同抗战的信念。1938年8月，新疆各族群众捐款购买了10架战斗机，命名为“新疆号”，送往抗日前线，其中就有阿勒泰群众集资购置的战机。

　　1944年至1949年，面对反动势力压迫与境外分裂势力的干涉图谋，额尔齐斯河流域各族群众奋力守护国家领土，坚决抵制各类分裂行径，书写了各民族共卫祖国山河的光辉篇章。

　　新中国成立后，各族人民同心建设边疆。可可托海矿区各族矿工扎根极寒戈壁艰苦创业，为研制“两弹一星”国防重器提供了关键原料。一代代护边员常年驻守边境沿河一线，不惧艰苦高寒环境，常态化巡边护边，日夜守护祖国边境。

　　日夜奔流的额尔齐斯河，见证着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千年历史。各族人民以河流为纽带，相依相伴，共同发展。巍巍阿尔泰，悠悠碧水长，额尔齐斯河的故事，正是中华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鲜活动人的篇章。

　　（作者单位：新疆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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