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连山位于青藏高原东北边缘、甘肃省西部与青海省东北部的交界处，是我国西部重要的生态安全屏障。生活在祁连山南北两麓的藏族、蒙古族、裕固族等少数民族世代以放牧为生。
甘肃省肃南裕固族自治县地处祁连山北麓，县域总面积约2.38万平方公里，草原面积占县域总面积的74.8%。畜牧业作为当地主导产业，是经济高质量发展的核心支撑，是各族牧民主要的生产方式与生活来源。近年来，肃南县在群众自发形成的零星借牧实践基础上，创新推行异地借牧这一生态养殖模式，通过农牧业资源优化调配、多方优势互补，实现了生态保护提质、农牧民收入增长、社会治理增效的叠加效益，在推动高质量发展与高水平保护的良性互动方面积累了有益经验。
创新实践
时空精准对接，实现农牧高效互补。在时间安排上，异地借牧紧扣草原季相节律与农区生产周期，形成稳定的季节性流转模式。每年10月，祁连山上的牧场进入枯草期，饲草供给不足，而山下河西走廊的农区秋收后玉米秸秆资源充裕、场地闲置，牧民将牲畜转移至山下农区，以农田里的秸秆为主要饲料；翌年3月至4月，农区春耕启动、牧区饲草返青，牧民将牲畜迁回草原放牧。在这一模式下，牧区承担夏季放牧与牲畜繁殖培育功能，依据草畜平衡管控载畜量，维系草原生态安全；冬季借牧区域集中于肃南县邻近的河西走廊地区及青海部分农区，依托耕地连片、秸秆充足、交通便捷的条件，形成稳定借牧圈。目前，肃南牧区已与周边县（区）农区建立稳定合作机制，借牧空间布局趋于规模化、规范化，全县参与异地借牧的牧民已由2020年的506户增长至2025年的903户，借牧牲畜折合羊单位40.95万个，占年末牲畜存栏的29.25%。异地借牧的实践，形成“牧区繁育、农区育肥”的分工格局，让牧区与农区实现资源共享、优势互补，既减轻了草原载畜压力，促进了草原植被恢复和生态功能改善，又提高了玉米秸秆等饲草转化率，通过牛羊粪还田提升了土地肥力，在降低牧民饲养成本的同时增加了农民收入，走出了一条经济增收、农业提效、草原增绿的多赢之路。
多方协同参与，融入协调发展大局。异地借牧的有序开展，得益于牧民、农户、政府及畜牧业合作社的协同参与。各主体分工权责明确，积极融入祁连山生态环境保护格局、国家生态安全屏障建设，为异地借牧持续实施提供坚实支撑。牧民作为借牧核心主体，承担牲畜转运、饲养、疫病防控及日常管护职责，并按约定向农户支付场地租赁费用；农户提供饲草与冬季放牧场地，协助牧民提供相关配套服务，通过租金获得收益，二者的良性互动构成异地借牧模式运行的基础。政府发挥引导、扶持与监管作用，健全借牧统筹管理机制，推动跨区域、跨部门协同协商，并通过跨地区防疫检疫、养殖技能培训等举措，防范牲畜疫病跨区域传播风险，保障借牧各方合法权益。畜牧业合作社牵头组织牧民开展规模化借牧，统一对接农区农户。截至2025年底，肃南县的合作社已与张掖市临泽县、高台县农户签订长期租赁协议，覆盖场地1500余亩，有效降低农牧民“一对一”对接成本。同时，合作社还组建专业团队为牲畜疫病防控、秸秆高效利用等提供技术指导，对接加工企业统一收购出栏牲畜，延伸产业链，促进农牧民互利共赢。
实施成效
生态效益方面，促进草原修复与农牧循环协同推进。对牧区而言，异地借牧从根源上缓解了祁连山天然草场的承载压力，实现了草畜动态平衡。据统计，肃南县通过异地借牧模式，每年可减少草原放牧压力17.06万个羊单位，有效缓解了草畜矛盾，为草原生态自我修复提供了充足的时间与空间。植被盖度从2014年的68%跃升至2024年的78.2%，牧草平均高度由12厘米增长至19厘米，优质可食牧草比例从45%提升至65%，草原生态系统的稳定性与自我修复能力显著增强。对农区而言，依托借牧牲畜天然采食行为，农区田间秸秆及作物残体实现资源化利用。一方面，秸秆焚烧现象大大减少，降低大气污染物排放，减轻环境污染压力；另一方面，牲畜消化代谢后产生的粪污直接还田、转化为优质有机肥料，减少了化肥投入，对改善土壤生态、提升土壤肥力具有长期正向效应，实现“草—畜—肥—田”的生态循环。据统计，2024年借牧牲畜年过腹转化借牧地秸秆资源15万吨，过腹还田有机肥5.5万吨。
经济效益方面，实现农牧户增收与产业质效双向提升。对牧民而言，异地借牧模式有效降低了养殖成本，提高了养殖效益。通过秋冬季节在农区借牧，牧民无需大量购买饲草料，可节省30%至40%的饲草料支出，大幅降低了养殖成本。同时，农区秸秆资源丰富，牲畜采食秸秆后生长状况良好，加之气温相对较高，成活率与出栏率显著提升，养殖效益大幅提高。数据显示，借牧后每羊每月节省养殖成本30元左右，每牛每月节省养殖成本220元左右；成畜保活率提高5%，羊产毛量提高10%，羔羊成活率提高7%，牦牛繁殖率提高20%。目前，肃南县参与异地借牧的牧民户均年增收可达2万元至5万元，部分规模化借牧户年增收超过10万元。对农户而言，通过出租秸秆地、提供秸秆资源，每亩耕地可增收160元左右，仅2023年借牧季，河西走廊农区群众获得地租收入6800多万元，有效拓宽了农户的增收渠道。此外，异地借牧模式的发展，有效推动肃南县畜牧业向“舍饲+借牧”转型，目前肃南县舍饲半舍饲率达75%以上，95%的牲畜实现暖棚越冬，产业集约化水平显著提高。
社会效益方面，推动生态保护意识与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显著增强。祁连山地区和河西走廊是生态屏障区，也是多民族聚居地，异地借牧的实践在增强各族群众生态保护意识、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等方面都发挥了重要作用。环保方面，异地借牧实现了“禁牧不禁养、减畜不减收”的政策目标，有效缓解了牧区禁牧后生态保护与民生保障、产业发展之间的矛盾。牧民从中获得切实经济收益，深化“生态好、产业旺、生活富”的发展共识，生态环境保护意识显著增强。“铸牢”方面，异地借牧的实践促进了各族群众广泛交流、全面交往、深度交融。如，肃南县牧民前往农区开展跨区域借牧，有效推动农牧区各族群众在土地流转、牲畜养殖、资源集约利用等生产领域形成跨区域深度协作关系，在常态化生产互动中增进相互了解、加深情感联系，实现互嵌式发展。借牧间隙，农牧区各族群众通过日常走访、邻里互助、节庆联谊、民俗展演等多元场景，形成持续性的社会联结。在共同参与生态治理、协同推进产业发展的过程中，不同地区的各族农牧民彼此尊重文化差异、包容生活习俗，不断凝聚共识、增进认同，实现生态环境持续改善与民族团结进步事业协同推进、双向增益。
存在问题及优化路径
调研发现，异地借牧模式在取得显著成效的同时，还存在一些突出问题。如，借牧区的养殖设施标准化水平不高，跨区域牲畜疫病防控体系亟待进一步健全，异地借牧规模持续扩大与借牧场地供需矛盾日益凸显，部分牧民还不能很好地适应农区生活环境等。针对这些问题，笔者提出以下建议：
强化基础设施建设，筑牢生产生活保障根基。一是政府统筹在借牧集中区建设标准化养殖小区，配套棚圈、储草、消毒、无害化处理及防疫设施，改善免疫接种条件。二是完善水电保障，协调建设稳定供电、集中供水设施，偏远地区可采用太阳能供水设备解决饮水问题。三是改造闲置农房，提升借牧牧民居住条件，配备取暖设备并开展使用安全培训，消除火灾隐患。四是借牧地统一采购环保围栏并提供租赁安装服务，由专业人员协助搭建，降低牧民劳动强度与建设成本，推动异地借牧规范化发展。
健全疫病防控体系，提升跨区域监管效能。一是强化防疫宣传与实操培训，普及牲畜疫病防控知识，提升牧民防疫自觉性。二是健全县乡村三级防疫网络，充实执业兽医、乡村兽医、动物防疫专员等基层专业防疫人员队伍，配齐防疫装备并落实财政经费保障。三是构建甘青跨区域联防联控机制，签订合作协议，实现免疫与监测信息互通共享。四是优化牲畜保险理赔模式，推行跨区域代办与远程查勘，严守病死畜就近无害化处理规范。五是健全全流程检疫监管台账，对外出借牧牲畜实施免疫、监测、隔离的闭环管理。
优化资源配置管理，提升可持续发展能力。一是搭建政府主导的借牧土地流转服务平台，规范租赁市场，制定指导价与标准合同，明晰权责以化解价格竞争与利益纠纷。二是推广科学放牧模式，依托技术指导推行分区轮牧、定时放牧，优化秸秆资源化利用。三是健全借牧报备与动态监管制度，对借牧地点、时限、畜群规模实行全程备案管理。四是规范活畜运输管理，划定专用线路，实施车辆与人员备案培训，严惩违法违规运输行为。五是构建农牧循环利用体系，推进畜粪发酵还田，实现秸秆过腹还田与有机肥资源化，促进农牧协同可持续发展。
完善互嵌发展机制，促进全面交融与利益共享。一是全面推广普及国家通用语言文字，常态化举办民俗节庆、文化交流活动，增进异地借牧农牧民彼此理解与互信。二是构建稳定利益联结机制，推广“牧民+农户+合作社”合作模式，推动借牧主体双方形成长期协作关系，实现产业增值收益共享。三是加大政策扶持，将异地借牧模式融入农牧交错带重点区域乡村全面振兴布局，对养殖设施改造、疫病防控升级等予以补贴，统筹落实生态补偿政策，缓解牧民生产经营压力。四是搭建各民族互助协作平台，鼓励借牧主体双方建立结对帮扶关系，有效协助牧民适应农区生产生活，推动农耕、养殖技术交流互鉴。五是挖掘特色文化内涵，推动游牧文化与农耕文化交融发展，培育农牧文旅深度融合新业态，以文旅产业高质量发展促进各民族广泛交往交流交融，推进中华民族共同体建设。
（作者单位：兰州交通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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