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作者:王小忠出版社: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出版时间:2025年4月
甘肃作家王小忠将甘南草原这片生养他的土地奉为精神原乡,以深情的笔触记录着河流蜿蜒、岁月变迁、人事浮沉与情感积淀。继《黄河源笔记》《洮河源笔记》《兄弟记》等作品之后,其新作散文集《草籽来自不同的牧场》延续了对“环境与生存”这一永恒命题的思考。他用脚步丈量草原的辽阔,用文字感应土地的脉搏。
真实与真诚,是王小忠散文最动人的品质。他精心勾勒着自己的文学地图,带领读者踏上与天地自然共处、与花草动物同行的旅程。在他的笔下,渐次恢复生机的“黄河首曲”玛曲草原呈现出丰富的层次:从公路与草地夹缝中盛开的蒲公英,到遍地鲜艳的报春花;从绚丽摇曳的格桑花,到慵懒自在的鼹鼠;从茂密坚韧的红柳,到风中猎猎作响的经幡;远处的雪山、雕塑般的牦牛、云朵般的羊群、神圣的寺院,以及落日下金黄的草地,共同织就一幅生机盎然的草原画卷。
然而,王小忠从不将草原美化为人人向往的圣地。他以辩证的视角,既书写草原的生机,也直面其创伤与困境:日益严重的沙化、牧场承包后草籽传播的阻断、无节制采挖虫草对植被的破坏,以及现代文明和商业浪潮的冲击等。这种不回避矛盾的真诚书写,更新了我们对草原的审美认知。
更可贵的是,作为生活在草原上的生命个体,王小忠从不惧于“露怯”,坦然书写自己的“呆气”“硬气”与“土气”,这种“不装”的写作姿态,让他与笔下的西北儿女站在同一片土地上,共担生活的烦忧和生存的压力,共思现实的焦虑和未来的迷茫。正是这种彻底的“在地”状态,使他的文字得以切入草原的肌理与褶皱,呈现出现实最本真的面貌。
王小忠的散文还具有鲜明的故事性特征。在以抒情言志为主流的散文传统中,他着力强化叙事的力量。这种特质在其荣获第十三届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创作骏马奖的作品《兄弟记》中已崭露锋芒,在《草籽来自不同的牧场》的《河源纪事》《车巴河纪事》《草地纪事》等篇章中更趋成熟。
《河源纪事》记录了王小忠在黄河源头行走的经历,既有沿途的人事、历史故事,也有对草原现状的反思。参加了草原灭鼠队的同学孙言希,在“我”看来虽有些财迷心窍,但同样具有草原人爱护家园的生态意识——他背诵新闻报道呼吁游客保护环境,他的妻子拉毛则加入了卓玛加布义务种草治理沙漠化的行列。
《车巴河纪事》源自王小忠在甘南州卓尼县龙多村担任驻村第一书记的经历。耿直率性的旺秀道智是“我”在村里交往的朋友,他会在寒冷的冬天给“我”送来柏木柴火,在丰美的季节里带“我”去森林里折蕨菜。这个会解方程却不谙法规的草原汉子,会因没有得到藏文春联而生气,也会因“我”特意找书法家为他写了10张“吉祥如意”而手舞足蹈。作品还塑造了阿云和阿道这对草原姊妹花,她们既帮母亲经营餐馆,坚持用原生态菜系作为火锅店的招牌,又各自怀揣梦想,阿云向往成为护林员,阿道则希望通过直播带货开启新的人生。
《草地纪事》中,郎木寺手工编织店里温柔又热情的拉姆,与“我”结下患难之交的草原汉子贡巴,在牧区教书、在高原徒步的索南昂杰,都以各自的方式展现着生命的本真和纯粹。
在纪事性书写中,王小忠对散文的真实与虚构问题有着独到的见解。在他看来,适度的虚构并不会损害真实性的表达。其作品《兄弟记》中的兄弟四人,实际上亲兄弟只有两人,某些具体生活也来源于家族、邻居、亲戚或同村的兄弟中,但这并不影响其散文的真实性,因为“兄弟”本身即充满着象征意义,是在讲述现代化进程中中国“兄弟”的故事。王小忠这种基于生活真实逻辑的合理虚构,既写出了独特的生活体验与生命感悟,也实现了从生活真实向艺术真实的升华。
王小忠的散文始终贯穿着对生存现实的思考、诘问与生命感悟。对沉寂与喧嚣、坚守与迷失、欲望满足与心灵蒙蔽等现代性矛盾的持续关注,构成他散文创作的主线。尽管直面生活的难题与困顿,但他依然执着地书写着人性的善良与醇厚,传播着光明与温暖的力量。
于王小忠而言,真实书写黄河源头草原生态及民生状态,不仅是一种文学实践,更是寻找自我、保持作家尊严的精神之路。在辽远苍茫的草原上,他以行走作为生命的姿态,以书写完成精神的修行。在行走中记录,在书写中追寻,这是一个作家将时代与大地相连的独特方式,也是他的散文能够持续打动我们、启迪我们的根本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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