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钦定藏内善后章程二十九条》（复制品）。民族文化宫供图
清乾隆皇帝敕八世达赖喇嘛诏书(复制品)。石建杭摄
雍和宫中的乾隆皇帝御制《喇嘛说》碑文拓片，碑文记载了实施金瓶掣签的必要性。中国藏学研究中心供图
清雍正皇帝赐七世达赖喇嘛金印(复制品)。石建杭摄
掣签所用金瓶。中国民族报资料图片
清乾隆五十八年（1793年），清政府取得廓尔喀战争胜利后，制定了《钦定藏内善后章程二十九条》（以下简称《章程二十九条》），强化了治藏主权、完善了治藏法规。特别是其中第一条金瓶掣签制度，确立了藏传佛教活佛转世的宗教仪轨和历史定制，维护了藏传佛教的有序发展，推动了对西藏的有效治理。
西藏和平解放以来，中国学者相继在扎什伦布寺、大昭寺和西藏自治区档案馆发现了三份藏文《章程二十九条》，三份藏文章程均为翻译文本，但始终没有发现汉文原件，这不仅形成了一个学术难题，还成为一些别有用心之人否定金瓶掣签制度的口实。
日前，西藏民族大学科研团队首次证实清代邸报曾长期、稳定地传播至西藏，并利用邸报史料成功破解了《章程二十九条》汉文原件遗失这一谜题。这一重要发现，有力地批驳章程“伪造论”这一错误论调，再次实证中央政府在藏传佛教活佛转世事务上的主导权。
未能发现汉文章程带来的问题与困境
乾隆五十七年至五十八年（1792-1793年），清廷制定和颁行《章程二十九条》，此举表明清朝中央政府对西藏地方的直接统治和管辖以法律形式固定下来。其中第一条金瓶掣签制度要求，在认定转世灵童时，将数名转世灵童的名字、出生年月，用满、汉、藏三种文字写于象牙签牌上，放进瓶内，选派僧众祈祷七日，然后由驻藏大臣等人主持，在拉萨大昭寺正式认定。
金瓶掣签制度既是清朝中央政府整饬、改革西藏行政管理体制，同时也是规范和章程化管理活佛转世的一项关键措施，对之后治理西藏地方重要事务和藏传佛教产生深远影响。金瓶掣签制度建立后，既为历代中央政府所坚持，又为藏传佛教界广大僧侣所拥护，成为认定活佛转世灵童的历史定制。它既体现了中央政府的权威，又体现了西藏地方隶属于中央政府管辖的历史事实，为维系多民族国家的稳定、统一和民族团结发挥了重要作用。
然而，《章程二十九条》存世版本是藏文版，由于始终未能发现这一重要法典性文件的汉文原件，国内、国际藏学界对此提出了多种论断和推测。
多年来，中国学者为维护《章程二十九条》的权威性付出了很大努力，有学者依据章程制定过程中的大量汉文史料，提出汉文原件必然存在的结论；也有学者推测章程汉文件可能遗失的观点，但缺乏史料直接支撑；还有学者提出，有无汉文章程原件均不影响治藏成效。
《章程二十九条》汉文原件相关史料的发现
随着学界研究的深入，西藏民族大学科研团队在清代邸报中发现了一桩驻藏大臣遗失章程的离奇案件，因而推断该遗失案件可能隐含着《章程二十九条》汉文原件去向的线索。经过深入研究论证，终于证实遗失章程就是《章程二十九条》汉文原件。
邸报是我国古代朝廷用于传知朝政文书和政治情报的官方新闻文抄，亦称“邸抄”“朝报”，可视为最早的政府公报形式。据研究发现，清代邸报完整记录了《章程二十九条》汉文原件遗失过程和处理结果。
在1872年至1880年长达8年的时间里，邸报完整记录了一桩驻藏大臣遗失章程的离奇案件。事件起因于同治年间的驻藏大臣恩麟因徇私枉法，被帮办大臣德泰举报后，受罚回京。针对离任前移交档案问题，恩麟以新任驻藏大臣未到任为由，拒绝向德泰移交档案，二人互相指责并各自向清廷呈递了奏折，清廷又以德泰越级行事将其革职。
新任驻藏大臣承继到任后，在交接工作中发现恩麟遗失了“廓尔喀善后章程汉字档一卷”等档案史料，遗失原因不明，恩麟被再次“交部议处”。承继提出由理藩院抄录章程发交驻藏大臣衙门备查。然而，承继到西藏任职仅一年就因病去世。
新任驻藏大臣松溎到任后并未抄录遗失章程，而是将从北京带来的与《章程二十九条》相关的《钦定廓尔喀纪略》四部留在驻藏大臣衙门备查。该书是由清军机处方略馆编撰的官方史书，记述了清政府在第二次廓尔喀战争中派兵击退入侵者的全过程和处理西藏政务的善后事宜。
“廓尔喀善后章程汉字档一卷”虽然遗失，但根据承继的表述可知，遗失章程用汉文书写，内容和形式与藏文版《章程二十九条》高度一致，据此可以推断出恩麟遗失的应该就是《章程二十九条》汉文原件。
可以说，邸报所载承继有关章程遗失的奏折，对恩麟遗失章程的过程、内容和形式进行了详细说明，是发现章程去向的最关键证据和史料。
而且，这一史料并非孤证。在《中国第一历史档案馆所存西藏和藏事档案目录》《清代藏事奏牍》中发现了恩麟与德泰互参交部议处；松溎将《钦定廓尔喀纪略》四部留衙备查等内容。这些档案虽未提及章程遗失的核心细节，但与邸报记载形成了完整的史料互证链条，补齐了关键信息缺口，最终形成了完整的证据链，证实邸报记载的真实性、完整性。
《章程二十九条》汉文原件之谜的破解具有重要价值
《章程二十九条》汉文原件去向的发现，补足了章程颁发过程中的关键一环，对学界一直未能找到汉文原本的原因，作出了合理解释，也对藏文章程的来源给予了明确说明。同时，有力地批驳了“藏文文献的独一性”及“伪造论”。
章程汉文原件去向的发现，从根源上维护了章程的规范性、合法性、权威性，有力地批驳了敌对势力妄图干扰中国依法有序开展活佛转世的险恶图谋，为维护中央政府治藏主权以及在活佛转世问题上的话语权与主导权提供了学术支撑。
从平定廓尔喀战争到《章程二十九条》的颁行；从汉文原件的遗失到邸报史料的破解，这段历史脉络的清晰还原，本质上是对中央政府长期有效管辖西藏的有力佐证。
在藏学研究不断深入的今天，越来越多的史料被发掘、整理，愈发印证了一个核心事实：西藏自古以来就是中国不可分割的一部分，中央政府对西藏的管辖与治理有着坚实的历史基础、法理依据和文化认同。
（作者单位：袁爱中，西藏民族大学；刘昊，陕西师范大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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