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伊犁
来源:中国民族报 闫会作 发布日期:2021-11-30浏览(10)人次 投稿收藏

    

  伊犁昭苏,月光下的圆形麦草捆。 赖宇宁 张庆华

  ​当记忆里时常想起伊犁的时候,才知道离开伊犁已经20年了。

  我与伊犁的感情,完全是“包办”式的先结婚后恋爱。当年,并不是我要去伊犁,而是所选择的职业把我推到了伊犁。在此之前,除了从书本上知道有伊犁这么个地方外,其他一无所知。我从湘江之滨出发,一路向北,到了乌鲁木齐,又向西到了乌苏县(1996年撤县设立乌苏市),这才知道,还要向西,一直走到了不能再西的边关——伊犁。

  一

  赛里木湖是我第一眼看到的伊犁。

  一辆东风大卡车,罩上军绿色篷布,拉上我和几位刚刚认识的青年从乌苏出发,沿着准噶尔盆地和古尔班通古特沙漠南缘,摇摇晃晃,西行而去。近600公里的搓板路,间隔近百公里的零星绿洲,一路翻滚的沙尘土雾,让我从心底对伊犁已有了一个大约与戈壁沙漠一样荒凉的印象。

  当汽车在一个荒滩般的狭长山谷里,爬上一个约四五十公里长的大坡后,随着一股湿润的清风,扑面而来的一片明镜似的水面猛然唤醒了我们沉沉欲睡的眼睛,顿时让颠簸得近似散架的身体和晕乎乎的头脑瞬间清亮了起来。一路荒凉之后,竟有这样一方仙境般的天地。一望无际的水面,在碧绿如毯的草地、墨绿如带的森林和白雪皑皑的群山的环绕中,清亮平静。湖水清冽冰凉,明净透亮,水底的石子清晰可见,越往里越蓝,直到深邃莫测,幽碧如墨。不多的水鸟,忽高忽低地嬉戏于水面之上。湖面无浪,微波如鳞,涟漪层层,银光荡漾,不断地在湖边的石子上激起淡淡的浪花,打在脚面如抚似触,贴着湖面而来的缕缕轻风,清爽宜人。倒映在水中的蓝天白云、冰峰林影,随着层层涟漪荡漾,云影浮动,群峰如舞,水天浑然。当时我并不知道湖面有450多平方公里,也不知道这个神秘的大湖竟既无进口,也无出口,夏天群山积雪融化,湖面并不增大,冬天冰雪凝结,水面也不缩小,有着无论旱涝而湖水永远清澈如镜的奇妙之处。我只是沉浸于在海拔2000多米的天山之巅,这一片天光云影共徘徊的梦幻之中,难以自拔。

  当地人说,这是三台海子。我也觉得这应该是一片海。距大海最远的伊犁的海。她像仙女一样,在如天兵天将一样的雪山的护卫之中,与蓝天、白云、草原、冰峰相邀,妩媚于西陲边地,深藏于天山之巅,守候着生命之约。

  亿万年来,她坚信有缘必然相会,有心自会走近。始终安静地敞着丰腴的怀抱,以淡雅清秀的笑容,抚慰着包括我在内的每一颗走过戈壁大漠后干涸而枯寂的心灵,给跋涉者以惊喜,给迷茫者以振奋,给疲惫者以力量,让任何一位远道而来的拜访者,都能毫无陌生感地面对着这面天赐的明镜,恍惚于是命运的安排,还是前生的约定?

  见过了赛里木湖,就知道伊犁一定不会让我失望!

  从赛里木湖西南角的松树头下山,便是有名的果子沟。这条与北天山同龄的深沟,尽管各色人群、商旅驼队已经走过,各种飞鸟虫兽已经经过,但于我还是第一次。除了在盘山而下的曲折迂回之中,犬牙参差、摇摇欲坠的巨石让人感到山路的险峻颠簸外,我没有看到过往的痕迹,倒是满山的天山雪松,高大茂密,郁郁葱葱。路边的瀑布如练悬空,沟底的溪流时隐时现,偶尔闪过的木屋和人影,把一路的荒凉置换成了生机勃勃的风景画。

  40多公里山路,40多公里的生机盎然,40多公里的青山秀水,突然被眼前的开阔和平坦打断了。车出果子沟,仿佛钻出了一道狭缝,群山闪过,视野开阔,豁然开朗。这就是伊犁。

  二

  天山是我第二眼看到的伊犁。

  天山从星星峡跃出大漠,一路跨戈壁,越荒原,穿沙漠,托起辽阔山河,逶迤千里,到了伊犁却突然面西伫立,雄踞成塞,张臂开怀。右臂成北天山,截断古尔班通古特沙漠西行,把凌厉的漠风挡在了阿拉山口通道;左臂则成南天山,阻止了塔克拉玛干沙漠北上,立起沙尘暴难以逾越的屏障。天成一个东高西低、四季分明、水草丰茂、土地肥沃、向西张开的喇叭口,这就是伊犁河谷。

  天山把所有的精华都留在了这个怀抱里,汗腾格里、托木尔峰高大峻峭的身段,那拉提、巩乃斯、昭苏等美丽的草原,汇集了冰川雪峰、俊秀河川、丰茂森林和悠然的田园、恬静的牧场等最美的风光,以及浓郁浪漫的多民族风情。千百年来,就在这集古老与现代文明、人文与自然美景于一身的河谷盆地上,各族人民安然地繁衍生息。

  天山让伊犁偏居塞外,天山也让伊犁以雄山秀水甲新疆!

  没有天山就没有伊犁。在伊犁,抬头就能看到天山。天山挺起了伊犁的脊梁,壮美了伊犁的山河,也塑造了伊犁人尤其是哈萨克族人纯朴刚毅、诚实勇敢、粗犷彪悍的性格。无论是散落于草原零散的毡房,还是深夜路遇的牧民,都能把最好的帐篷留给客人,用最好的食物招待客人,以最大的能力帮助客人。平静而朴实的热情,都能给人自然的亲近感和安全感。哈萨克族人天性中的纯朴好客,使我最早感受到了伊犁的温暖。

  而在山河有恙时所表现出的英勇和无畏,更能见证哈萨克族人的血性豪情。18世纪中叶,沙俄侵占巴尔喀什湖以东、以南的我国大块国土。不屈的哈萨克族人民,一改平日温和不争的性情,先后有数十个部落,离开了世代游牧之地,东迁回到今天的伊犁、塔城、阿勒泰等地。这就是哈萨克族雪山一样矢志不渝的家国情怀。

  三

  如果说刚毅来自天山,那么伊犁的秀美无疑孕育于河流。天山孕育了众多的溪流,汇成了以喀什河、巩乃斯河和特克斯河为主的丰沛水系。这三条河在一个叫作雅马渡的地方汇合成了奔腾不息的伊犁河,滋养着伊犁,也柔美了伊犁。

  我刚到伊犁时的营区位于巩乃斯河下游,后移防到喀什河中游,又到伊犁河畔,期间我无数次往来于特克斯河流域。我常常感叹于这些同样来自天山之巅、古老冰川之水,点滴成溪,汇流成河,只因为地域有别,山势不同,原本谷中涓涓如歌,出山后竟成了性格迥异的汹涌洪流。看来不光“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方的山脉同样也养育一方的河流。

  湍急咆哮的喀什河如下山的猛虎,经乔尔玛、唐布拉,过尼勒克县,在北天山狭窄的山谷中,桀骜不驯,穿石峡、冲隘口、激荡山石,整个河水带着天山岩石的灰白色咆哮而下。

  蜿蜒优雅的巩乃斯河似长袖曼舞,飘摇于草原之上,飘然那拉提,曼舞巩乃斯,蜿蜒悠然,缓缓流淌,水色随季节时清时浊,带着草原的优雅浪漫,悠然西去。

  而特克斯河则如一群奔驰的伊犁马,从汗腾格里峰出发,汇集着南天山众多溪流,声势越来越大,奔流不断。穿过海拔近两千米的昭苏特克斯草原,裹挟着沙石泥土,一路野性十足地汹涌向东,只是经过恰甫其海水库的休整,澄清了浑浊,收复了野性,为伊犁河注入最大的一股凛冽清流。

  如此特性鲜明的三条河流汇成的伊犁河,就像哈萨克族的歌舞一样,既有雄鹰的犀利凶猛、彪悍矫健,又有骏马的硬朗俊逸、流畅奔放,也有天鹅般的舒展飘逸、优美柔和;既有波涛汹涌的交响乐节奏,也有清澈明快的圆舞曲韵律;既有天山的峻峭刚毅,也有草原的宽阔包容。这是一条属于伊犁也代表伊犁的河流,流淌着伊犁的独特性格。

  四

  如果以为山峻水美的伊犁完全是自然造化,那就大错特错了。这里面更有伊犁人不断努力的改造和美化。

  《草原之夜》这首被誉为东方小夜曲的歌曲,就是这种改造和美化的缩影。《草原之夜》诞生于20世纪50年代伊犁河北岸的可克达拉。可克达拉是综合哈萨克语和蒙古语后产生的地名,意思是绿色原野,位于霍城县西南绿洲边缘。说是草原,与巩乃斯、昭苏草原比起来,不过是长着零星荒草的荒漠沙滩,是一片“没有邮递员来传情”的亘古荒漠。其时由汉、哈萨克等十几个民族组成的军垦战士正在努力将其变为绿洲,实现着让“可克达拉变了模样”的追求和“姑娘就会来伴我的琴声”的梦想。也正是在那激情四射的火热年代,在伊犁这块多情的土地上,在风情万种的多民族文化滋养中,才诞生了如此清新自然、深情婉转、优雅细腻、悠扬舒缓的经典名曲。后来的很长时间里,可克达拉的西瓜一直以“沙土地上生长”的优势闻名伊犁。可见这块地方揖别沙漠并无多久。

  如今,可克达拉已经是新疆生产建设兵团的一座新兴城市,西距霍尔果斯口岸不到20公里,东到伊宁市70余公里,高速公路连通了全疆和内地,铁路直通中亚欧洲,而这一带的薰衣草也已绚烂伊犁河谷,香飘天下。可克达拉真的变了模样!

  可克达拉在伊犁人的手里从荒漠变成了边关明珠。伊犁在伊犁人的手里有了“塞外江南”的美名,更有了“不到伊犁不知道新疆之美”的无穷魅力。伊犁这块凝聚了山魂水魄的宝地,不仅让我常常想起,更让我有一定得回去看看的强烈愿望!

(编辑:张雪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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