芳草青青塔塔墩
来源:《中国民族报》 吴颖丽 发布日期:2021-12-05浏览(10)人次 投稿收藏

额尔古纳湿地。

  塔塔墩,是我和弟弟小时候对额尔古纳湿地的昵称,因为当时的额尔古纳湿地里,曾有不少形似长满了青草的小凳子的那种草墩,所以不少当地人都这么称呼它。在这个昵称里,饱含着我们姐弟满满的喜爱,估计在当地很多人心里,也同样饱含着这样一种喜爱之情吧!那时候的我和弟弟还小,能坐在自行车的前梁上,窝在爸妈的怀里,让他们驮着这里那里的看风景。那时候的爸妈也足够年轻,有的是力气驮着自己的孩子,这里那里的长见识。至今记忆犹新的是每到夏天,爸和妈就会骑着各自那辆半新不旧的自行车,驮着我和弟弟去塔塔墩那边的额尔古纳河洗衣服。

  说是洗衣服,其实放在车后座上的也就那么一两件被单等大件物什,而自家做的干粮啊、渔具啊,倒是带得足足的。因为到了河边,洗衣服只是妈一个人的事,而爸感兴趣的,是他天生酷爱的钓鱼大业。至于我和弟弟,不是站在河边的浅滩里用罐头瓶“舀”鱼玩,就是负责把爸钓上来的鱼从鱼钩上小心翼翼地摘下来,再小心翼翼地放进水桶里养着,坐看它们仿佛浑然不知自己早已被捉的傻样子,坐看它们懒洋洋地游来游去——是不是当时的它们,也曾瞪着圆圆的眼睛,看过我和弟弟这道与它们迥异的风景呢。

  当然,有时我也会帮妈把洗好的被单拧干,晾晒。余下的大把时间,我就舒舒服服地躺在被太阳晒得暖暖的冒着香气的青草地上,看着蓝色的天幕上那些漫无边际的流云,做着装在自己心里的那些漫无边际的梦,直到听见妈仿佛是在遥远的天边喊我吃饭的声音,才会“蓦然惊醒”。如果是下午去河边洗衣服,我的“芳草梦”就会一直做到黄昏日落,爸和妈驮着我和弟弟,还有洗得干干净净、清清爽爽,整个下午都沐浴在河水、青草、阳光和清新空气里的被单,慢慢悠悠回家时,才会慢慢悠悠地醒来。

  所以,在那条通往河边的路上,我的脑子里从来就没装过与家务活有关的事儿,从来都是高高兴兴地坐在前车梁上,听着鸟鸣,闻着花香,一路欢歌就到了河边。现在想起来,仍然是满耳朵前一声后一声的鸟鸣,满鼻子左一阵右一阵的花香,欣然满怀。

  然而,比起塔塔墩夏天的美,它的冬天才更称得上别有情致。因为拥有得天独厚的额尔古纳湿地这块健硕的“城市之肺”,额尔古纳河流域河湖丰沛纯净,植被茂密清透,就连落在额尔古纳山野之间的冬雪,都异常洁白,不黏不滞。捧在手里,酷似上好的白砂糖;也仿佛是天然的清洗剂,以至毛毯啊、毛绒大衣啊等毛织物,只要让它们在那洁白的山雪里“打几个滚”,就会变得不染纤尘,还透出一股“来自雪国的清香”——那可真是一剂“世上难得几回闻”的天赐香氛啊,堪称“过鼻难忘”。

  为此,多年以后,我还曾写过一首短诗《故乡的雪》——“故乡的雪于我/是一场又一场洁白的回忆/在那些洁白的回忆里/有我和童年的伙伴玩雪时的欢颜/有我年轻的父母以雪为剂/清洁着大红色的毛毯/那是姥姥留下的念想/是关于他们清贫的爱情最隆重的纪念//是因为单纯/所以美好吗/还是因为遥远/所以怀念//而我们于故乡的雪/也是一场又一场回忆吧/是它关于岁月的相册里/一页页鲜活的日记/在那些鲜活的日记里/有我童年的伙伴天真烂漫/有我年轻的父母正当盛年/而慈祥的姥姥/正端坐堂前/笑容满面//是因为易逝/所以珍贵吗/还是因为再也回不去/所以铭记”。

  也许,正是因为有了额尔古纳湿地的过滤,才有了蜿蜒奔涌千年不息的额尔古纳河清流——而正是借着这样一股浩荡清流的滋养,这片河谷之地的儿女们,才会像那里的山川草木一样勇敢倔强,不畏酷暑严寒,无问人间冷暖,四季丰盈,世代绵延。像许多“因为成长,所以流浪”的离乡求学、工作的人一样,在“人到中年的光景里”,我也情不自禁地开启了日益频繁的“回归之旅”,去看故乡额尔古纳,去看当年的塔塔墩。而在这一次次的“回归之旅”里,我对塔塔墩的喜爱之情一次次加深,对额尔古纳湿地的认知也被一次次刷新。如今,它早已有了一个响亮的名字“额尔古纳国家湿地公园”,属于国家AAAA级旅游景区,包揽了根河及周边沼泽、滩涂、林地等区域,总面积达12072公顷,涵盖了永久性河流湿地、草本沼泽、灌丛沼泽、森林沼泽、牛轭湖泥炭地及沼泽化草甸等多种湿地类型,孕育了种类繁多的野生动植物,享有“亚洲最美湿地”之誉。同时,它也是东北亚鸟类迁徙、停歇及繁殖的重要通道及栖息地,各种珍禽异兽与那里的群山、草原、森林、湿地交相辉映,共同构建出一个生机勃勃的生态系统,成为一道亮丽的旅游风景线。骑马游、生态森林游及民俗风情游等特色旅游模式,每年都吸引着大批国内外游客在额尔古纳流连忘返。

  据生活在当地的表姐说,到额尔古纳旅游的人正在逐年增多,尤其近些年,有许多人开始尝试自驾游等深度游模式。而她从事导游工作的女儿小爽,更是十分骄傲地告诉我,“目前世界上已知的湿地类型,在我们国家几乎均有发现,这些丰富的湿地是我们国家乃至全球宝贵的‘肺’。所以,我们也要爱护好额尔古纳湿地这个既坚强又脆弱的‘宝贝’。”如果说我的“回归之旅”让我更爱芳草青青塔塔墩了,不如说让我更爱那块土地上生活着的人们——那些像我的表姐和她的女儿那样,祖祖辈辈在那块土地上同生共荣的蒙古、汉、回、俄罗斯、满、苗、达斡尔、鄂伦春、鄂温克等十余个民族的人们——普普通通,然而却心头血热地爱着故土的人们。

  一边写着这篇小文,我一边想着,凡事一旦深入人心,就有希望,就有未来可期。我想,伴随人类对生态文明的认知日益深入,地球这个茫茫宇宙中的水蓝色星球,必将日益呈现出更多养眼的绿水青山,更多怡人的碧海蓝天。

(编辑:文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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