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与书相遇
来源:《中国民族报》 发布日期:2022-04-22浏览(10)人次 投稿收藏

  从黄土地上的写作者马慧娟,到用书籍注解成长的尼格买提,从以读书为职业的书评人绿茶,到坐拥书城的书店老板舒奇峰,还有借由图书馆、出版社为读者提供服务的朴燕、梁文春,本期“4.23世界读书日”专题,我们希望多角度、多面貌地分享与书籍相遇的故事。那些被书籍温暖、鼓励的人生,必将会温暖、鼓励更多人。

  人人读书,处处读书,日日皆是读书日。在阅读这场亲身的抵达里,让我们一道多读书、读好书、常读书!

 

「 写书人 」

  马慧娟(作家)

  “不务正业”的这些年

马慧娟

  我在很多年里都沉默寡言着,寡言的原因是口头表达能力不行。我“蜷缩”在自己的精神世界里,默默地打量着我周围的人和事儿。30岁以前,“委屈”无处可去,总要有个承载它的地方,于是书本就成了我唯一的朋友,我在很多个日夜里,只要有时间就看书,在想象的空间里寻找和我性格、命运相近的人物,看看他们是怎么样处理自己的生活的。

  这期间一直有人问我,你一个农村女人,看书有什么用?我回答不上来,确实,看书这件事情好似与我的生活毫无关联。作为一个农民,只要有一把力气种地就可以了。读书应该是文化人的事情,农民读书,就是“不务正业”。

  我读书都是在劳作之余,在这个过程中,我也学会了思考。千百年来,这片土地上生活的农民过着一眼可以看到头的生活,我们是整个社会的组成部分,但我们的生活过于普通,普通到千篇一律,没有留下任何痕迹。想到这里,我很惶恐。

  偶然的机会,我接触到了网络,萌发了写作的念头。与其惶恐,不如去做点实实在在的事情,不如把我的生活写下来,写下来就有了痕迹,有了痕迹,不就再也不怕被遗忘了吗?

  这样一想,我就更加“不务正业”了。大家问我的问题从“你读书有什么用?”变成了“你写那些东西有什么用?”我还是回答不了。在农民群体中,我显得格格不入,但我在这个过程中完成了一场自我的和解。

  写东西离不开阅读和观察,前者在多年的坚持中积累了一部分,后者在沉默寡言中锻炼了一部分。所以,当别人在春天看到满眼桃花杏花时,我看到的是它们的孤单;当漫天的风刮过,别人看到的只是风沙,我联想到的是千军万马的壮观;当土地上终于有了绿色的时候,我能看到绿色之下去年残存的枯草……

  琐碎平常,皆是风景,重复单调,也有遐想,我的笔下,就是普通人的烟火生活。终于,有网友和我说:从你的笔下,看到了西北不一样的风土人情。生活在写作的过程中也悄然发生着变化。我依然沉默寡言,但我不再抱怨生活,我学着笑,学着表达,学着思考生活。我尽力用双眼去看不一样的风景,尽力在笔下展现生活的幽默感。

  当第一篇文章变成铅字发表的时候,我自己都难以置信。激动了一阵子,接着写吧。就这样,一篇又一篇,居然积攒成了一本书,居然还有出版社帮我出版。后来,一个从来没有出过远门,30多年少言寡语的我,要坐着飞机去北京演讲。整个村庄的人都被吓了一跳,我妈说,你一个驴背上长大的姑娘,居然要坐着飞机去北京?我点头,我妈说,这也是大事情啊。

  因为写作,我的生活发生了太多不可思议的变化,我也从一个沉默寡言的人变成了一个分享者。很多人又问,在那样一个环境里,你是怎么样坚持读书写作的?其实对我而言,谈不上什么特别的坚持,我只是在劳动的时候劳动,读书的时候读书,写作的时候写作。

 

「 读书人 」

尼格买提·热合曼(中央广播电视总台综艺频道节目主持人)

读过的书 走过的路

尼格买提·热合曼

  试着把脑海当作一个巨大的图书馆,朝前走,找寻最初的记忆。对于我,这回忆延伸到一个老旧的大院里,那里有我的童年和最初的关于书的故事。

  我从小成长在到处都是书籍的环境,家里肉眼所见的地方几乎都有书,尤其是父亲的书房,古今中外的书籍摆放得满满都是。我喜欢在父亲的书房里游荡,仰头去看快顶到天花板的书架,有时候一下午都待着不出来。虽然我知道并不能看完那里的每一本书,但书是通往另一个世界的通道,那个世界深深吸引着我。直到现在,我还记得童年阅读时对世界所产生的惊奇感,心门的敞开就是从那一本本书开始的。

  作为文学翻译的父亲对我的影响很深。我曾无数次看到他在书桌前伏案写作、翻译的背影,那是他在为理想、为这个家而笔耕不辍的背影,我终生难忘。

  父亲的书架上有一本《辞海》,那是我当时见过最厚的书,小时候的我用两只手都拿不动,每次想看时,就把它放在腿上一页页地翻。我也喜欢快速从头拨到尾,闻一闻那书里油墨的香,这味道让人上瘾。这本《辞海》还有另一个用处——母亲做层层糕时,一本《辞海》的重量刚刚好,不会伤到蛋糕的形状,也足够把它压瓷实了。书和蛋糕的味道,就是我童年的味道。

  人可以在成长的过程中一边走路,一边给自己留一些痕迹。37岁的时候,我的首部个人随笔集《一夜长大》出版了。

  人生已快迈入“不惑之年”,眼看就要走进被渲染得异常凶险、危机四伏的中年。人生至此,借由幸运,我越过了一个又一个坎儿,但对于我是谁、我从哪儿来、我要到哪儿去这三个问题,我还是满怀困惑。“幸运”终究是难以把握的东西,我不可能长久地依赖它。因而,我想停下来,回望自己的过去,一边和大家分享我成长的故事,一边探寻那三个问题。至少我要先大概知道我是谁,我从哪儿来,才能稍微明白我要到哪儿去。

  《一夜长大》这本书的核心就是对“幸运”的思索,我想借着这个词在我身上的作用,试着去发现许多隐藏在人生表象背后的秘密,进而找到一把钥匙,它能让我更有自信和勇气去面对即将到来的、人生更多的狂风骤雨。

  对于我而言,写作的过程也是一趟回望过去的特殊旅程。它让我回到那个人生开始的地方,去瞧一瞧我究竟是如何长大的,兴许会有人读懂我,一个在聚光灯下、在方寸荧屏间没有见过的我。这个我,在收获馈赠和经历磨砺之后,在超前享用了多于常人的幸运之后,惶惶然地坚守在梦想中的舞台上,我还会是最初的那个我吗?

  写完这本书,我要到哪儿去这一问题依旧无解,但我觉得已经够了。这一路走来,朦胧而无尽的未来,变成了脚下近在咫尺的路,忙得焦头烂额的我,也找到了难得的踏实。那些我们读过的书、走过的路,最终化作笔尖的文字、日常的谈吐,也让我们成为更好的自己。

  是的,人生是一个没有结局的故事,没有什么是最终的、永远的答案。那就去阅读,去认真地生活,其他的就留给时间吧!

 

舒奇峰(贵阳文通书局经理、五之堂书店创始人)

不敢言是读书人

舒奇峰

  出生于20世纪70年代初,时代烙印、家庭背景、自身性格以及成长经历,经过数十年不断的浸润、糅合,捏塑成了现在的我。在这个过程中,书籍成为我生命中一个重要的存在。

  因家庭经济窘迫,我在16岁初中毕业后便考进一所技术学校,工作以后,业余最大的乐趣便是读书。现在回想起来,在一个大山沟的三线企业里,读书是件奢侈的事情。我每月用拮据的生活费订阅《随笔》《读书》杂志和《参考消息》,这几乎就是那个时代我了解世界的全部来源。

  1993年4月的一天,友人从北京归来,一群人酣谈甚欢之时,有人提议创办个书店,众人附和,且信誓旦旦一个月后必须开张。于是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用最原始的众筹方式,于一个月后真的创办了一家小小的书店,即现在西西弗书店的前身。我与书更深的缘分自此开始,此后我又创办“五之堂书店”,成立“贵阳文通书局”兼做出版,去年年底,我们打造的贵州安顺牛蹄村山骨图书博物馆正式开馆,希望让书香弥漫在美丽乡村。这一晃便是近30年。

  20世纪90年代末,因为经营旧书的缘故,我偶然收到一批珍贵的古旧书,约5000册。这批书以民国商务印书馆和中华书局出版的洋装书为主,如《丛书集成》《国学基本丛书》等,也有线装的《四部丛刊》《四部备要》等。我万没想到,这次偶然的相遇竟成了我学习版本学、目录学、文献学的启蒙。从那以后,我痴迷于收集贵州乡邦文籍,一发不可收拾,因同时又经营书店,从孙殿起《贩书偶记》一书得到启发,常自嘲“书贩子”。曾有友人赠对联一副给书店,上联“螺丝壳里做道场”,下联“故纸堆中求生活”,准确地诠释了我与书的真实状态。

  中国有“敬惜字纸”的文化传统,我在与故纸堆打交道的过程中,常遇到污渍、破损、虫蛀、掉线等问题,深受其扰,犹如见家人病重而茫然不知所措。我也常在旧书市场见书摊主人随意用透明胶、浆糊粘贴古书,实在心痛。2006年,我邀请古籍鉴定、修复专家到贵阳对书店工作人员进行培训,时至今日,古籍修复团队仍是书店不可或缺的重要存在。

  书于我而言,当然不只是工作。朱自清先生在《荷塘月色》一文中所言,“我爱热闹,也爱冷静;爱群居,也爱独处……”每当深夜一个人在书房,窗外寂然无声,室内四面环书。书桌一张,台灯一盏,茶一杯,看似一人,又岂是一人?寂静中,无数的眼光在与你相凝,你可以与故人们打招呼,也可以与先贤哲人深入交流,这种随心的自在,唯有在书房中能找到。宋叶采《暮春即事》一诗有云“闲坐小窗读周易,不知春去几多时”,这是一种坐忘的境界。而我更喜欢鲁迅先生《自嘲》中的“躲进小楼成一统,管他冬夏与春秋”,小楼即是鲁迅的书斋,书斋是可以躲的,躲在里面与众多学者智者学习、交流,不知老之将至。博尔赫斯曾说,“这世上如果有天堂,应该是图书馆的模样”。我亦认为如此。

  蓦然回首,我与书的缘分不浅,但万不敢言是读书人,只是因为对书籍和读书人的尊重,大半生在不觉中围绕着书做些力所能及的小事。而这缘分,我看也将持续终生。

 

「 爱书人 」

绿茶(书评人、作家、“绿茶书情”创始人、北京金牌阅读推广人)

书房里的烦恼与喜悦

绿茶

  明天就是“4.23世界读书日”,我也想做一点跟书有关的事。我想把目前居所的小书房里的书打包装箱,运到另一处存书的地方,这批书主要是一些近期不打算读的,还有一些是近一两年读过,但近期不会重读的书。

  虽然,我大量的书都是出版社或作者赠送的,但这些免费的书,却需要造价高昂的“住处”。不久前,我在社交平台发了两张照片,一张是我家如山的书堆,一张是“面朝大海”的书房,没想到阅读量已经超百万,而留言的人多数反而羡慕我“堆积如山”的书堆。

  爱书之人,对书房总有着近乎任性的痴迷,不管家里空间多么小,都想留出一片独立的阅读空间,无疑,我们都是热爱书籍、尊重书籍的人。这些年我遍访读书人的书房,更让我感到,书籍在家庭生活、写作生活、学术生活中的不可替代性,以及无处不在性。

  书和家,无疑是密不可分的,一个没有书的家该是多么空洞,一个没有阅读环境的家该是多么乏味,古罗马哲学家西塞罗说:“一间没有书籍的房间,就像没有灵魂的躯体。”书,无疑是家里不可或缺的“成员”之一。当我们拖着疲惫的身躯回到家,洗漱干净躺平在沙发上,随手翻开一本书,最能驱散我们的疲惫,治愈我们的身心。

  然而,当我们贪婪地把“她们”一一邀请回家,需要给“她们”营造舒适的环境,往往唯一的阳面房间要让给“她们”,因为阴面长期不见阳光,书容易发霉。

  我们还得打造结实的书架,把“她们”各就各位,万一疏忽大意了,等你再想找“她”时,“她”会躲起来不让你找到。一开始还好,空间比较宽敞,大家相安无事。等书房里小伙伴们越来越多后,“战争”就开始了。

  我已经管不了“战争”有多激烈了,只管一个劲地往上摞书,只要能装更多书,也不管用的时候能不能找到。书多自然有苦恼,但把书合理地分类和处理,才是最大的苦恼,我做过很多尝试,最终都不能实际解决问题。

  很多朋友让我送书,对方支付邮费,这种事情我也干过,依然无比费时费事。不如干脆躺平,什么都不干,新来的书一直往上摞,往上摞……开箱,再开箱……

  尽管如此,“坐拥书城”的感觉对爱书人而言,有着无比的幸福和喜悦。挤在小小的书房里,目光从书脊上一一划过,看到一本“非看不可”的书,然后,把上面的书一一搬开,捞出那本书,歪在书堆中迫不及待地看起来,一天就这么一晃而过……

 

朴燕(中国国家图书馆古籍馆副研究馆员)

在图书的宝库里“游荡”

朴燕

  我在中国国家图书馆工作已有20个年头。研究生毕业后,国图是我第一个也是唯一一家参加面试的单位,从此开启了我在图书的宝库里“游荡”的日子。

  在这20年里,我先后从事图书采选、标引、编目、善本典阅相关服务等业务工作,总结起来应是图书文献的组织与服务。我曾参与编写汉籍外译文献的简单提要,那时接触到中国四大古典名著之一——《三国演义》的各种日译本。

  回想起来,小时候我就跟着父亲听过《三国演义》的评书连播,似懂非懂却听得津津有味。长大后还曾在各版《三国演义》电视剧中追逐过风度翩翩的智略家——诸葛亮的身影。直到现在,我虽没有完整地读过《三国演义》原著,但并不影响我对这部历史小说的喜爱。

  我直到大学学习历史专业后才开始涉猎中国古典文献,这对我来说是打开了一扇全新的门,也是我对中国古典文献“扫盲”的开始。我在工作中接触到译者、编者不同,版本、装帧各异的日文版《三国演义》,重新唤起了我对这部古典名著的兴趣。出于工作需要和个人兴趣,我逐步了解了这部著作成书的过程、对中国长篇小说创作的影响、在日本的流行等问题,着实满足了我的好奇心,也加深了我对它之所以为“名著”的理解。后来,我到国图古籍部门工作,有了机会直接接触琳琅满目的古籍善本,这也促使我更努力地学习和积累。

  作为国图的一名工作人员,我不仅从珍贵而丰富的馆藏资源中受益,也担负着保护和利用馆藏资源,尤其是我职责范围内的善本文献与藏品的责任。例如,我可以通过《中华再造善本》、“中华古籍资源库”、缩微胶卷等多种途径,读到与《三国志通俗演义》善本原件相同的内容,方便而快捷,还可以让珍贵的古籍善本原件少受损耗。

  进入国图工作以来,在爱书、惜书的环境与浓厚的读书氛围中,我与同事们努力为读者提供更好的服务,也愿意与读者一同学习、成长。

  

「 做书人 」

梁文春(广西师范大学出版社编辑)

守护心中的微光烛火

梁文春

  再过两个月,我从事出版行业就满10年了。

  回顾这10年,作为一个籍籍无名的小编辑,职业生涯也并非一帆风顺。有时候加班没有尽头,有时候为了策划选题四处奔波,为了修改文案绞尽脑汁等等。每次遭遇挫折、感到灰心的时候,我也会有离职改行的念头,可离开了这个行当,还有什么让我更加热爱的呢?

  编辑工作就像古希腊神话里的西西弗斯,周而复始地将一块大石头推上山,永无止境。但另一方面,完全投入地做一本书,这件事本身就会带来精神层面的愉悦,会提升个人的价值感。尤其是遇见一部好书稿,我们会像对待一个新生儿一样充满了喜爱和期待,不自觉地投入更多的热情与精力。

  享受做书的快乐的同时,一种焦虑也会如影随形,那就是害怕一本好书不能被更多人看见。

  2020年初,新冠肺炎疫情暴发,我在居家办公时开始编辑63万字的长篇小说《谁在敲门》。在那个特殊的时期,这部小说给予了我非常重要的精神养分。小说中对已逝至亲的哀悼与缅怀,触及我内心最柔软的部分,我也更深切体会到作者的良苦用心。我们永远都要珍惜内心最柔软的部分,那一部分才会成为最理想的土壤,滋养着我们的精神世界。也因此,我更加珍惜与这本书“相遇相知”的缘分,希望它被更多的人看见。

  与焦虑相伴几乎是我工作的常态。每一本新书的出版都是一个推石上山的周期,从策划、编辑、校对、装帧设计到后期宣传,这种焦虑就像衣服一样牢牢地束在身上,逼迫着你不断往前,去寻找突破,去历练与成长。

  我编过很多不是那么热卖的小众图书,如《檐上的月亮》《人间消息》《穿过圩场》《故物永生》,等等。这些图书,有些获得了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创作骏马奖,有些入选了农家书屋,但在市场上只是不冷不热的单品。尽管如此,它们仍是我心中的好书。

  我常以为,编辑的工作就是微光烛火,为了心中的那点微光烛火而伏案编稿、写稿,坐冷板凳,是我们的使命。因为,那一点点光亮虽然渺茫,但也许在某个时刻会照亮一些人的心灵。

(编辑:文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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