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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肃:见证古韵焕发新生,多元凝聚一体
来源:中国民族报  黄也  发布日期: 2025-07-18 浏览(0)人次 投稿 收藏

  唐贞观三年(公元629年),玄奘法师背负经笈踏出长安城门。当他穿越河西走廊抵达玉门关时,茫茫戈壁横亘眼前。现代航迹图上,长安与印度那烂陀寺的直线距离不过2000公里,然而这位高僧的足迹却在地表蜿蜒出13800公里的轨迹。这组数字谜题,或许可以从地图中寻求答案:中原地区被东部沧海、北方朔漠、西南雪域、南疆崇山构筑的天然屏障包围,而历史上甘肃正是连接中原、西域乃至世界的主要通道。

  从匈奴、月氏到粟特、回鹘、吐蕃、羌,甘肃始终是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热土。自张骞凿空西域至玄奘西行求法,无数商旅、使臣、僧侣在此川流不息,将中国与世界串联成丝路长歌,注定了甘肃在文明交流中的不凡地位。

  天水:中华文明从这里出发

  天水最重要的文化名片,当属伏羲故里。当世界文明曙光初现,天水大地孕育了中华文明的第一颗火种——人文始祖伏羲。考古学揭示的文明迁徙路线,正与上古传说遥相呼应。中华文明始祖多肇端西北,伏羲出于天水,大禹出于西羌,暗合着先民从黄河上游向下游迁徙的历程。

  伏羲事迹虽非信史,不过随着1958年考古学家在天水秦安县东北发现大地湾遗址,三皇时期的许多传说被证实。传说中伏羲上通天文,下知地理。他带领人们造书契,充庖厨,制嫁娶,创九针,作琴瑟,逐渐建立文明社会。

  伏羲作易,为中国人第一次建立完整的宇宙观。《周礼》记载:“太卜掌三易之法,一曰连山(也称夏易或伏羲易),二曰归藏(也称商易或黄帝易),三曰周易(也称文王易)。”可见易是比文字古老得多的前文字符号。天水大地湾遗址出土带有五爻图形的陶器,更是证实了伏羲作易的可考性。后人把“爻”的建立称为一画开天,可谓准确传神。

  伏羲人首蛇身,关于这一形象古今众说纷纭。不过主流学界认为,“蛇”并不是生物指向,而是文化指向,与龙的指向相通。中华文化深处有万物一系、万物同质的思想,正如《庄子·齐物论》中所言“天地与我并生,万物与我为一”,所以蛇为长虫、虎称大虫、人名倮虫。而作为“万虫之灵”的龙,便从这种认知土壤中破茧化形。《左传·昭公十七年》载:“大皞氏以龙纪,故为龙师而龙名”,这则纪录将龙图腾的起源锚定于伏羲。中国人至今流淌在血脉中的“龙的传人”身份认同,正源自那个时代种下的文化种子。

  天水,这方中华文明的初生之地,点燃了第一缕星火,更孕育了兼容并蓄、万物一系的文化基因 ,为中华民族多元一体格局奠定了古老的认同基石。黄河九曲终归沧海,各族群对人文始祖的追缅,在当代谱写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的时代和鸣。

天水伏羲庙。新华社记者范培珅摄

  武威:守护薪火的丝路重镇

  西晋永康元年(公元300年)春,中原大地笼罩在一片血雾中。皇后贾南风鸩杀太子,司马氏诸王以“清君侧”之名轮番入主洛阳,史称“八王之乱”。黄河两岸烽烟蔽日,而远在西部边陲的张轨,正积蓄着改写历史的能量。

  西晋永宁元年(公元301年),张轨出任凉州刺史。《晋书·地理志》记载,西晋凉州刺史治所在姑臧(今武威市凉州区),管辖范围相当于现在的兰州以西,包括河西走廊、内蒙古部分地区、青海东部地区等。张轨初到任凉州刺史,立即组织平叛,恢复社会秩序,在当地树立威信。其后,张轨施行善政,维持着政局安定、民生和乐的局面,使凉州逐渐成为中原士民向往的世外桃源。彼时长安坊间传唱歌谣:“秦川中,血没腕,唯有凉州倚柱观。”

  为避中原战火,士大夫星散分流:一部南下渡江,史称“衣冠南渡”;另一部则如潮西涌,来到河西,“中州避难来者日月相继于途”。面对络绎不绝的流徙士民,张轨特从武威辖境中划地专辟武兴郡,以为安置之所。皓首穷经的大儒、怀抱典籍的世家、技艺精湛的工匠……行囊中背负着中原文化的星火,来此避难。来自五湖四海的才智与技艺,在凉州这片安宁的桃源汇聚一堂。

  张轨在姑臧大兴学舍,九郡贵胄子弟五百人应召云集。青衿济济,书声琅琅,压过了千里之外金戈铁马的嘶鸣。远途而来的经史典籍、礼乐制度、天文历算,在这里被精心研习、抄录、传授,避免了“八王之乱”与紧随其后的“永嘉之乱”可能带来的文化断层。

  武威,这座乱世中的文化绿洲,其功绩远不止于保存典籍。它将中原流散的士族才俊、河西本土的智慧以及丝路带来的养分交融淬炼。正是这种在危机时刻文脉的汇聚与再生,为其后隋唐盛世的文化大交融积蓄了力量。

魏晋《人物采桑轺车图》壁画砖。武威市五凉文化博物馆供图

  敦煌:艺术交融的永恒

  1900年6月的一天,敦煌的风沙一如既往地呜咽。道士王圆箓在幽暗的窟室中发现了堆积如山的经卷、古物。王道士此时还不知道,他无意间撞开了一扇震撼世界的大门,一门足以耗尽无数学人心血的“敦煌学”由此诞生。

  敦煌石窟开建于公元4世纪,直至14世纪,绵延千载。一代代虔诚的佛教信徒,在这面十余丈高的峭壁之上,斧凿声声,开凿出跨越不同时代的石窟群。来自中原的画师、西域的塑匠、中亚的图案,甚至更遥远国度的艺术灵感,在这片沙岩壁上相遇、碰撞、融合。

  悠悠岁月里,敦煌南区石窟因珍藏无数绘满瑰丽壁画的“礼佛窟”而名动寰宇,引得学人探幽、世人朝圣,往来不绝。相较之下,北区石窟则长久沉寂在时光的暗影之中,鲜少被世间的笔墨与目光所触及。

  北区石窟,大致可辨三类遗存:其一是僧人面壁修禅的“禅窟”,其二是供日常起居的“僧房窟”,其三则是僧侣寂灭后安息的“瘗埋窟”。从生之栖居到死之归宿,这里承载着修行者此岸的修行与彼岸的守望。一方小小洞天,不同地方的哲学观念、审美趣味与生活方式集合交融。不过随着佛法东渡,石窟文化逐渐与本土的祖先崇拜结合。“瘗埋窟”中,出现了慎终追远的痕迹,窟中的大量陪葬器物随着考古发现重见天光。

  走出孤寂的北区洞窟,步入南区,则是另一番景象。朱砂、石青、金箔在墙壁上流淌,佛陀低垂的眼睑饱含慈悲,菩萨的璎珞叮咚似有清响,飞天的飘带飘向永恒。这溢彩流光的艺术殿堂,正是东西方文明在笔尖、在刻刀下的交融现场。源自西域的“凹凸晕染法”赋予塑像丰润的立体感,而中原传统的工笔线描则勾勒出衣袂飘举的神韵;中亚的联珠纹饰环绕着源自印度的佛传故事,汉地楼阁山水成为菩萨显圣的庄严背景。

  不同时代的画笔、不同地域的信仰、不同地域的生死观念与审美意趣在敦煌莫高窟集合,最终凝结成无与伦比的艺术瑰宝,生动诠释了交流互鉴所创造的奇迹。

  甘肃从来不只是地理意义上的通道。自伏羲画卦点燃中华第一缕文明星火,至张轨在武威的烽烟中守护文脉,再到敦煌石窟里梵音与汉风绘就的斑斓圣殿,这里始终是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熔炉,是中华文明吐纳八荒、海纳百川的咽喉。

莫高窟第323窟《张骞出使西域图》。敦煌研究院供图

(编辑: 吴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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