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牵牛玉米(中国画)齐白石
苞谷,也叫玉米、苞米等,在贵州山区有广泛种植,是这方土地上蓬勃生长的重要粮食作物。
我们这代人是吃苞谷饭长大的。做苞谷饭可是有讲究的。取适量的苞谷面,用水发透,舀入甑子里蒸,蒸透后倒出来,用木饭瓢擂散,掺些水和均匀,再和泡发的大米混匀蒸熟,一半苞谷一半米,软糯好吃。没有田坝的地方则净吃苞谷饭。做得好的苞谷饭十分松软,泡进酸菜豆汤,吃起来酸甜可口,即便菜没多少油水,吃几碗可以管一天,经饿。
仲春时节,布谷鸟每天清晨都在门前大树上不厌其烦地叫着“布谷、布谷”的时候,我们就把牛粪用背箩一筐一筐背到地里种苞谷。种苞谷时,先挖窝,铺底肥, 再放苞谷种。母亲告诉我们,苞谷窝间隔不能太稀或太密,每窝放三粒苞谷种子和一粒四季豆,旁边再撒些黄豆,然后用土盖上。
两场透土雨后,苞谷的嫩苗长出来了,四季豆也长出带瓣的苗。刚钻出泥土的苞谷苗细细嫩嫩的,春风一吹,浅绿色的叶子左一片右一片舒展开来。这个时候,还没长出苞谷苗的地方就要补种,地里的杂草该铲的铲,该拔的拔。约莫20多天后,苞谷苗长到三寸左右高时,要进行间苗。把长得弱小的那根拔掉,以免抢其他苗的水分和养料,每窝最后只留两根苗。
待苞谷苗长成公鸡尾状,坐在地里追肥,仿佛能听到苞谷拔节的声音。这个时节,天渐渐地热起来,地里的苞谷苗一天一个样,缠绕在苞谷杆上的四季豆也开出一串串紫花。在蓝天白云的映衬下,绿油油的苞谷苗亭亭玉立,随风而舞,遇雨而歌。一阵风过,苞谷叶子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在村庄上空回荡。
进入七月,苞谷开始“背包包”“戴红帽”,顶端抽出一大撮柔顺光亮的花丝,透出嫩嫩的粉红色。苞谷这时开着穗状的花,雄花如淡黄色的薄雾弥漫着、飞舞着,掉落在红帽的花丝上,完成了生命的孕育。每一粒如尘埃般微小的花粉和花丝的相遇,都是浪漫而美丽的邂逅。
那些没有授上粉的苞谷,有的成了空杆,有的棒子上只结了稀疏几粒苞谷籽。这些不结或者少结苞谷棒子的苞谷杆特别甜,每块地都有几棵。我们钻头觅缝地找,找到后,去掉顶部,只留下边三四尺长的一截。
吃甜苞谷杆时,用牙齿把外皮撕开, 一节节甜汪汪酥脆脆的苞谷杆嚼起来汁水顺着嘴角淌, 看得小伙伴们直咽口水。
嫩苞谷是我们的最爱。将苞谷从地里掰回家后, 剥开青色的苞谷皮, 露出一排排黄灿灿、排列整齐、晶莹剔透的苞谷籽, 用手指轻轻一掐, 浆就溢出来,吃起来清香爽口。有时家里忙,来不及煮饭,啃几个嫩苞谷就可以当顿饭。嫩苞谷存多了,就将苞谷籽搓下,兑上水用石磨推,用桐子叶或苞谷叶包着,放点白糖,再用蒸锅蒸熟,做成嫩苞谷粑。
俗话说:人勤地生宝,人懒地生草。待到漫山遍野的苞谷黄壳时,最能看出哪家勤快哪家懒惰。勤快的人家,地里的苞谷又粗又大,龇牙咧嘴,不大一块地就能收上一筐。懒惰的人家,地里的苞谷长得像锥子,半边坡还收不到一箩。
钻进苞谷林,掰苞谷的声音“咔嚓咔嚓”的,富有节奏感和音乐感。我们一趟趟往家里背苞谷,尽管手臂被锋利的苞谷叶划得又辣又痒又痛,心里仍然乐滋滋的。
白天收苞谷背苞谷,晚上还得熬更守夜地剥苞谷,大个的饱满的苞谷留提子,用米草或棕叶扎成一提一提,或者辫成一串一串。小个的则不留提子,直接剥好倒在炕笆上。
扎成提子或编成串的苞谷,被挂在房梁上,房梁上挂满后,再挂在屋檐下的竹篱笆上,成了乡村一道风景。
冬天放牛时,我时常揣几个黄苞谷棒子上山爆苞谷花。在坡上割些干蕨箕,捡些干柴点燃,制成烫烫的火塘灰后,再把苞谷籽放进灰里搅几下,苞谷籽便接连爆裂。几个放牛的伙伴抢着吃,大家也顾不上吃相,香甜的苞谷花吃得一个个嘴皮黑黑的,脸上沾满草灰,成了一张张大花脸。
在家乡,苞谷还可以用来烤酒。一口大锅,一个大甑,将放了酒曲的苞谷籽放在甑里蒸,晾凉后加入适量凉开水密封发酵,十几天后就酿出了苞谷酒。苞谷酒俗称苞谷烧,香气浓郁,酒味醇厚。在我们老家,无论走到哪户人家,主人都会捧出自烤的苞谷酒,让你一醉方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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