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云雾自山下的河谷缓缓升起,轻笼山坡上屋舍错落的村庄,以及村后那一片深青色的山林。太阳出来后,清亮的阳光穿过薄雾,将山间萦绕的白色雾霭带出几许缥缈的烟蓝,使核桃林下的古老村庄显露出仙境般的静宁。
这是滇西群山中一个叫作罗里密的村庄,一个历史悠久的彝族聚居村。村庄隶属云南省大理白族自治州漾濞彝族自治县富恒乡,距县城近百公里。四季清澈的羊吃蜜河在村中潺潺流淌,为这片土地氤氲出几多水润的气息。
坐在村委会的木桌旁,罗里密村党总支书记兼村委会主任施雅一开口便是两个多小时的畅谈,“我当初可谓是‘胸怀热血,奔赴山河’,一心想着回来好好做一番事业,是个理想主义者。如今几年过去,我变成了一个真正的‘现实主义者’。”最后,她笑着这样总结自己。然而,在这两个多小时的娓娓道来中,已能清晰地感受到:历经四年脚踏实地的磨练,施雅当初回村时的理想与热血并未冷却,而是转化成了对203户、800多位村民生活福祉的一次次深远的思虑、一个个实在的谋划。
罗里密村委会地处漾濞、云龙两县交界之地,村委会所在的“36公里”集镇,因国道320线的一处公里桩而得名。国道穿集而过,在车来车往的大路两侧,罗里密村与云龙县团结乡河东村和谐融居,两个村委会亦相邻而设。
“85后”施雅就出生在“36公里”,父亲是罗里密村的,母亲是云龙县团结乡的。凭着灵活的头脑和门前便利的交通条件,父母早年从事商贸经营,是村里“先富起来”和最早进城发展的那一批人。大学毕业后,施雅在大理市下关街道经营了一间花店,日子安稳而充实。
2020年7月,因县委组织部人才回引工程,施雅回到了家乡,担任罗里密村党总支书记助理。一如她所说的那样——“胸怀热血,奔赴山河”。
2021年1月,在村“两委”换届选举中,施雅当选村党总支书记、村委会主任。自此,她胸中的“热血”与“山河”,因这片土地上的一桩桩、一件件大小事而变得具象起来。
科考记录表明,至少在2万多年前,云南的漾濞地区就有了核桃树。罗里密村曾是知名的核桃种植大村,“户户种核桃,家家收入高”。然而,快速攀升的产量却带来了价格的大幅下跌。从2016年开始,核桃种植效益大幅下降,村民的核桃收入极大减少。
与核桃相比,烤烟则是村民经济收入的稳定产业。凭借适宜的土壤、气候条件,加上二十多年的烤烟种植经验,罗里密村的烤烟产业已经非常成熟。2024年,村里的203户人家中有130余户种烟,种植面积达1600余亩,毛收入超过800万元,较上年增长300多万元。“如今我们还在积极探索山区连片示范烤烟种植新模式,争取有更大的收益。”施雅信心满满。
工业辣椒是罗里密新增的种植产业。2021年,富恒乡政府组织6个村的党总支书记、村委会主任赴龙潭乡考察学习工业辣椒种植。回村后,施雅请来县里的农业技术专家实地察看海拔、土壤、气候等条件,在得到适宜种植的肯定答复后,施雅自己当年就试种了7亩,并获得了成功。次年,她便发动大家种了起来。2024年,罗里密全村工业辣椒种植面积达到470亩,亩均收益近5000元。
有了产业,村民外出的就相对少了。眼下,800多口人的罗里密村,只有70多人在外务工。2024年,全村有14户买了车,5户建了新房。
村民的腰包鼓起来了,村集体经济的腰包也不能空着。为此,施雅和团队想了不少办法,蹚出了两条路子:一条是发展民族传统手工艺篾编和刺绣;另一条是打造“乡村振兴车间”,实现多元增收。凭着挖掘和保护民族传统手工艺的文化自觉和对当下文创市场的敏锐捕捉,施雅从昆明、楚雄等地请来篾编和刺绣非遗传承人,对村里有较好基础的篾编师傅和绣娘进行培训,并在簸箕、篮子、筛子等生产生活用具基础上,创新开发出更加精细的竹艺和刺绣文创产品。
在村委会的一间展室里,展售着精美的篾编茶具、保温杯、收纳盒、手提包,以及手工定制的刺绣书壳、钱包、手提包。村民们男编女绣,产品统一由村合作社保价收购,线上线下同步销售,为制作者和村集体经济带来了双赢。
另一项集体经济来源,则是施雅通过县人大代表建议争取来的“乡村振兴车间”大棚。2024年,经过集体决策,村里先是按两万元的租金将大棚租给了一位外地老板种植黄瓜。哪知种到半途,瓜秧得了病,老板弃棚而去。施雅不甘心,从弥渡县请来专家诊治,竟把黄瓜给救“活”了。然而这些瓜大小不一,卖相不佳。于是她又让爱人开着车,拉着一车黄瓜到下关蔬菜批发市场去碰碰运气。没想到这批“丑瓜”模样不好但品质、口感并不差,很快售罄,还有老板打电话来找她买。这一回,施雅联系专业运输公司,最终一季黄瓜共卖了6万多元,村集体经济净收益近3万元。2024年,罗里密村通过多方努力挣得的村集体经济收益达12万余元。
“这些钱,要真正花在村民身上,我们会用来补助村民修路、架水,以及一些特殊的困难救助。”施雅说这话时,眼神坚定。
听着她讲述那些关乎发展、关乎民生的一桩桩事例,你会深切地感觉到,那甜美的声音背后,藏着一股敢闯敢干的勇气,更有一腔誓将村庄换新颜的热血。说到今年的规划,施雅的思路清晰明了:“两件大事:一是争取增加烤烟种植指标;二是依靠党建引领农村公路建设项目,完成洒高密村民小组、董家村民小组、董家村民小组木瓜自然村的村组公路拓宽硬化项目建设,尽快开工!”
施雅的辛苦和付出,得到了村民的认可。“大家都很爱我。”她笑着说这话的时候,仿佛又变成了那个被父母宠爱的小姑娘,甜甜的声音里充满了幸福。在罗里密,她是村民口中的“阿雅主任”,这里的800多口人,他们的路、他们的水、他们的地、他们的房、他们的烤烟和辣椒、他们的幸福和安稳,早已化作她胸中亲切而又庄严的山河。
阳光洒在董家村的巷道上,风轻轻吹过,带来几缕泥土与草木的气息。一位老伯缓步走来,施雅迎上前去,用地道的方言与他交谈。原来,老伯是在询问村路硬化的进度。施雅告诉他:“快了,快了。”
村庄之上,风把云朵都吹干净了,留下大片高远的湛蓝。村中,美丽的羊吃蜜河流淌不息,流进这片土地上的又一个四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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