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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尔泰山下,一座寺庙串起的边疆保卫史
来源:中国民族报 徐维焱  □ 徐维焱  发布日期: 2026-11-20 浏览(0)人次 投稿 收藏

《棍噶扎拉(勒)参与承化寺》封面。图片来源:新疆人民出版社

建造承化寺。AI制图

哈巴河美景。图片来源:新疆哈巴河县人民政府

  蓝天、雪山、牧场,风吹过阿勒泰的草浪,热播电视剧《我的阿勒泰》让无数人看见新疆的辽阔与安宁。可翻开今年8月出版的《中国新疆地区历史》,它告诉我们,同一片阿尔泰山下的土地,一百多年前却是另一番景象:沙俄骑兵越界而来,烽火映红雪山。

  安宁与危局,中间只隔着一道山梁。而这段历史里,始终绕不开一个名字——承化寺。今天的阿勒泰,其起源也正是从这座寺庙开始的。

  修建于戍边斗争中的承化寺

  19世纪中叶,新疆局势动荡,沙俄也在西北边外蠢蠢欲动,以“科学考察”“商贸往来”“游历探险”等为名,企图步步蚕食中国领土。彼时的清政府正面临内忧外患,其他省份支援新疆的“协饷”也因战乱而断绝。面对严峻的形势,新疆各级官员和百姓纷纷拿起武器,保卫家园。

  战火硝烟中,藏传佛教活佛棍噶扎勒参(1835年—1895年)挺身而出,一面率领僧众和额鲁特蒙古兵援救塔尔巴哈台(今新疆塔城地区),并抗击趁乱入侵的俄属拜精格特哈萨克;一面组织力量,为流离失所的百姓提供庇护。清政府为表彰棍噶扎勒参保境安民、戍守边疆的功绩,赏赐其“呼图克图”(清代中央政府颁发给藏传佛教上层大活佛的封号)名号,并颁发关防印信。

  1866年,由于疫病肆虐,棍噶扎勒参带领从塔尔巴哈台突围的军民,向东转移至青格里河流域(今新疆青河县)休养。不久,奇台、昌吉、玛纳斯等地的民众也相继前来。时任乌里雅苏台将军的李云麟奏请清政府,建议将棍噶扎勒参所部及流民安置在额尔齐斯河一带。对于这支守边军,清政府给予大力支持,既拨予数万只羊和定期拨付军费,还提供大量战马、箭矢、火箭等军需物资。

  1870年,清政府批准棍噶扎勒参在阿尔泰山下修建庙宇,地址选在喀拉额尔齐斯河的支流克兰河畔。在当地百姓的支持下,历时两年,棍噶扎勒参主持修建了当时北疆地区规模最大的佛寺。1875年,清政府为寺院赐名“承化”,蕴含倡兴文教、化育边民之意。寺院建成后,承化寺的喇嘛们带领百姓挖渠引水、开垦荒地,自力更生。这正是阿勒泰“四十户”老户人家(“户儿家”)的由来,也是阿勒泰地区由牧转农、聚落成村的最早印记。

  没过多久,清政府又将索伦营、额鲁特营安置于此,周边的牧民和商旅也纷纷而来,很快在承化寺附近形成了一个繁荣的城镇,名为“成岩镇”。

  成为抗击外敌的堡垒

  事实上,承化寺从一开始就不是一座简单的寺庙,其选址具有重要的战略意义。伊犁将军锡纶曾说:“俄人之所以必觊觎阿尔泰山者,以此河(额尔齐斯河)源在我国中……终非彼国之利。”李云麟主张将棍噶扎勒参所部军民安置于此,正是要将这里建成拱卫阿尔泰山的要塞,与科布多、塔尔巴哈台形成掎角之势,抵御沙俄的进犯。

  1869年,中俄双方签订《中俄科布多界约》和《中俄乌里雅苏台界约》。清政府被迫割让大片国土,换来了表面上的“和平”。然而,沙俄仍然派出军官或间谍窜入我国境内。

  1876年7月的一天,为沙俄侵略服务的所谓探险家波塔宁带着一伙人,竟乘马直登承化寺大殿前的月台。喇嘛们走出经堂上前劝阻,波塔宁非但不听,反而拔枪威胁。被激怒的喇嘛们一拥而上,将几名入侵者拽下马,收缴其枪支、刀剑,并将他们关押起来。棍噶扎勒参返回寺中后,查问事端缘由。波塔宁慌忙掏出执照,但上面只写着乌里雅苏台、科布多等地,并没有阿尔泰山。由此可见,波塔宁一行人是擅自越界。棍噶扎勒参义正辞严地指出他们的违法行为,随后将缴获的枪刀呈交塔城参赞大臣,并控告波塔宁违反规定、图谋行凶。这就是沙俄喧嚣一时的“承化寺事件”。

  回国后的波塔宁捏造谎言,诬陷喇嘛们“抢劫”。沙俄当局借机扩大事态,发起所谓的“交涉”。沙俄军官乌拉索夫率领百余名骑兵,蓄意寻衅,奔赴承化寺。棍噶扎勒参据理反驳,当面诘责俄国人多年来在北疆地区的蛮横行径,乌拉索夫理屈词穷,悻悻而归。

  经此一事,承化寺在当地百姓心中的威望大增,附近百姓纷纷迁居承化寺周边,将这里视作抗击外敌、保卫家园的堡垒。

  拱卫河山,屹立不倒

  1881年,中俄签订《伊犁条约》。按照约定,两国将重新勘定西北边界。沙俄在勘界前抢先派出数百名士兵闯入哈巴河地方,企图造成“既定事实”,以便在勘界时侵占我国领土。当时承化寺喇嘛丕拉斋与哈萨克克烈部首领、额鲁特等部的官员们前往交涉。民众亦怒不可遏,“到处人情汹汹”,并且提出“倘令众民随地划归俄辖,虽死不从!”清朝官员深知开门揖盗之害:“倘以哈巴河而轻许之,将来逐渐开端……恐犹不止此,将来西北半壁几无宁日矣!”

  在当地民众的支持下,清朝官员与俄方据理力争,最终双方约定以阿拉克别克河为界。虽然沙俄仍然鲸吞了斋桑泊以东的大片领土,但强割哈巴河的阴谋终告破产,阿尔泰山保住了。

  承化寺所在的阿尔泰乌梁海地区,是以蒙古族居多、多民族散居的广袤地域。这里交通闭塞、信息不畅,历来是中央政权经略戍守难度较大的边疆地带。承化寺的修建,为中央政权强化对这一地区的有效管辖治理提供了重要依托。

  为强化边疆防御,清政府于1904年正式批准设立阿尔泰办事大臣,衙署设在承化寺,统辖布尔津、哈巴河、吉木乃等地,实现了阿尔泰地区军务和民政的统一治理。从此,承化寺由一座藏传佛教寺院转变为中央王朝管辖阿尔泰地区的行政驻地,开启阿尔泰地区单独建制的先河。

  1914年,设置阿尔泰地方,直属民国中央政府。后因北洋政府无力远顾,新疆都督杨增新审时度势,请求中央将阿尔泰地方划归新疆。1919年,北洋政府正式批准将阿尔泰地方归入新疆省管辖,改置阿山道,治所仍然设立在承化寺,成为新疆北部的屏障。

  历经行政区、专区、公署等建制更迭,承化寺始终是阿尔泰地区的行政驻地。1921年,民国中央政府正式在此设立县治,取名“承化县”。1933年,外敌压境、国内烽烟四起,新疆局势动荡。战火延及阿山,承化寺在兵祸中被毁。建寺60余年的承化寺,于烽火间完成了保家卫国的历史使命。

  新中国成立后,阿山专区正式改名为阿勒泰专区,承化县改名阿勒泰县。1971年,改设阿勒泰地区;1984年,撤销阿勒泰县,设县级阿勒泰市。

  岁月烽烟虽已远去,承化寺所承载的守土记忆永不消散。在那个风云激荡的年代,各族儿女同心御敌,他们的风骨,就是这片土地永不弯折的脊梁。

  (作者系中国西域研究中心助理研究员)

(编辑: 吴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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