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在中华传统文化中占有特殊地位，它是力量与勇气的象征，是农耕文明与游牧文明交融的纽带。从《诗经》“皎皎白驹，在彼空谷”的咏叹，到唐诗“葡萄美酒夜光杯，欲饮琵琶马上催”的豪情，中华民族的爱马情怀绵延千年。

　　在河西走廊焉支山下、祁连北麓的大马营草滩，坐落着亚洲最大、世界最古老的马场——山丹马场。这里不仅承载着中华民族对马的深厚情愫与天马传奇，也镌刻着河西走廊上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画卷。

汉风牧歌：丝路要津的皇家马场

　　山丹马场的历史序幕，早在先秦时期就由游牧民族拉开。彼时，月氏人在此逐水草而居，培育出的良马声名远播。《穆天子传》中记载，穆天子西征愚知（焉支），地方首领始献良马，印证了这里悠久的养马传统。后来，这里成为匈奴人“六畜蕃息”的核心牧场。

　　西汉元狩二年（前121年），骠骑将军霍去病率军西进，逐匈奴于漠北，匈奴发出“失我焉支山，令我妇女无颜色；失我祁连山，使我六畜不蕃息”的叹息。在保障丝路畅通的战略需求下，良马成为汉朝巩固边防、联通西域的关键。元鼎四年（前113年），汉武帝下诏在河西各郡大规模设置牧师苑，汉阳大草滩（今大马营草滩）因其得天独厚的自然条件，成为其中规模最大的一处，山丹马场由此开启了千年皇家牧场的辉煌历史。

　　在历史长卷中，这里还为“天马西来”的宏大叙事，写下了序章的第一笔墨。据《史记·乐书》《汉书·武帝纪》等史料记载，元鼎四年（前113年），一位名叫暴利长的南阳刑徒，在敦煌界渥洼水边获得一匹与众不同的马，便称之为“天马”，献给汉武帝。汉武帝在为“天马”所作的《天马歌》中写道：“太一贡兮天马下，沾赤汗兮沫流赭。骋容与兮跇万里，今安匹兮龙为友。”表达了对这里出产的“天马”的喜爱。

守卫中华：战火中传承的家国担当

　　自汉代以后，山丹马场作为军马基地的战略地位始终未变。前凉君主张祚曾在此设汉阳县专事养马；北魏孝文帝时期，这里养马达十万匹之多；隋炀帝西巡时，曾亲临马场；唐朝初年，唐太宗李世民命太仆张景顺主持牧马事业，牧场管理科学有序，战马供应充足。诗人杜甫作《天育骠骑歌》中说：“伊昔太仆张景顺，监牧攻驹阅清峻。遂令大奴守天育，别养骥子怜神俊。当时四十万匹马，张公叹其材尽下。”他还写下“胡马大宛名，锋棱瘦骨成。竹批双耳峻，风入四蹄轻”的诗句，对这片牧场培育出的“天马”给予生动描摹。

　　宋朝在陕、甘、川诸地广开马市，以茶叶换马，精马充军，羸马输送至大马营草滩等地牧养，以备战时之需。后来，大马营草滩被西夏攻占，马场一度被废弃。元朝设立专责马政的机构尚牧监，统管各地马场，大马营草滩牧场复置。明朝初年，明太祖派兵至河西走廊，置大马营草滩为官办牧场。此后，明朝重建大马营城堡，加强各牧场基础设施建设。到了清代，林则徐谪戍新疆应召回京时，特意与甘州提督同往大马营马场考察，可见其在边防中的重要性。

　　鸦片战争以后，山丹马场因战乱频繁导致管理松散，牧马数量锐减。抗日战争时期，山丹马场成为支援前线的重要军马供应基地。解放战争时期，山丹马场成为支援西北解放的重要力量。1949年9月，遵照毛泽东主席“要完整无缺地把玉门油矿和大马营军马场接收下来”的电示，第一野战军迅速派出部队接管了山丹马场，并开始在这片大草原上为国家培育马匹。

　　在艰苦的岁月里，一代又一代牧马人扎根草原，顶风冒雪，培育出了集乘、驮、挽功能于一体的优良马种“山丹马”。山丹马场的各族牧马人用“十会”“五勤五要”的养殖经验，不断提升马匹繁活率，被树为全军标兵。各族牧马人“以场为家、以马为伴、以国为任”的奉献精神，早已超越了职业范畴，凝练为深沉的家国情怀，成为这片草原的鲜明底色。

生态新生：绿水青山中的华丽转型

　　随着时代的发展，我国国防和军队现代化水平不断提升，军马需求量大幅减少，山丹马场迎来了转型发展时期。2001年9月，山丹马场由军队保障性单位移交地方企业，结束了两千余年的军马培育历史。这片承载着厚重历史的草原，在“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理念指引下，开启了生态保护与绿色发展的新生之路。

　　转型后的山丹马场，一半以上的面积划入祁连山国家公园，投入大量资金实施生态项目，加强退化草原改良、人工饲草地建设。通过免耕补播、毒杂草生物防控等先进技术，山丹马场区域内的综合植被覆盖度和可食牧草比例不断提升，成群的白臀鹿、岩羊等动物在广袤的草场上肆意奔跑。山丹马场还深入挖掘马文化，打造了以马文化为主题的旅游项目。游客可以在这里体验骑马、观看马术表演、参观马文化博物馆，感受千年马场的独特魅力。

　　千年祁连，牧歌悠扬。从古代的天马传说到今日的生态地标，山丹马场是中华马文化的鲜活载体，也是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历史见证。山丹马场的千年印记，如同祁连山巅的积雪，映照过去，滋养未来。

　　【作者单位：丁晓东，西北民族大学马克思主义学院；常开玉，西北民族大学中华民族共同体学院。本文系2022年国家社科基金青年项目（22CMZ005）阶段性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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