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4月20日,人们在甘肃省敦煌书局选购和阅读图书。新华社发

游客在云南腾冲和顺图书馆阅读。这座被誉为“中国最大的乡村图书馆”的图书馆已有近百年历史。 新华社记者 荆昭延摄

4月19日,湖北省秭归县天问书城,孩子在家长陪同下阅读书籍。新华社发

西藏自治区图书馆“全民阅读活动周”读书活动现场。 新华社发
春和景明,书香致远。4月23日,第31个世界读书日如约而至。
今年是我国《全民阅读促进条例》施行的第一年,也是国务院批复设立“全民阅读活动周”后的第一年。日前,全国首个“全民阅读活动周”与第五届全民阅读大会同步进行,各地的读书活动如火如荼。
千秋文脉,万卷书香。漫漫历史长河,书香一直浸润着中华民族。进入新时代,阅读更受全社会推崇,成为文化强国的基础工程。书本成为大众的忠实伙伴,读书渐成全民共享之乐。
今日之中国,书香,弥漫在大地的每一个角落;书香,浸润着每个人的心田;书香,助推社会不断繁荣发展。时值世界读书日和“全民阅读活动周”,我们特邀来自民族地区的阅读推广人,请大家结合自己的工作和日常,分享与阅读有关的故事,以期带来更多的阅读方法与启示。 ——编者
阅山川,读自然
□ 半夏 作家、云南省全民阅读推广人
书是喂养我们的精神食粮,在阅读上我是一个“杂食动物”。
我出生在滇东北高寒山区的一片矿区。父亲是一名冶金化学分析工程师,却一直怀揣着文学梦。在我的孩童记忆中,父亲购买了大量文学类书籍。自小学高年级开始,我最喜欢读的是父亲买的《十万个为什么》系列,而我第一次请求父亲给我买的书,是那本《银河系的秘密》。
我大学学的是生物学系植物学专业,但参加工作后,所做的事与专业并不相关。后来因为在报刊上发了几篇小文章,我便给自己定了一个方向:做文字工作。1992年,我成为一家报社的编辑,业余时间开始尝试写小说。
在历时多年关注和采访北京大学哲学系教授、博物学专家刘华杰后,我写了一本关于他博物人生的纪实作品《看花是种世界观》。这本书的采写令我深受博物学文化理念的触动和启发,我阅读了大量的自然文学经典和自然博物类书籍,如《缤纷的生命》《看不见的森林》等。之后,我开启了两本博物学专著的写作——《与虫在野》与《在集市——昆明篆新农贸市场的博物日常》(简称《在集市》)。
写作与阅读是分不开的。此前我读过美国声音生态学家戈登·汉普顿的《一平方英寸的寂静》。受他启发,我想写写周边的大自然。我所居住的昆明市官渡区渔村这块长、宽约100米,面积约1万平方米的菜地里,虫子估量不少于200种。1万平方米正好是1公顷,书名也参考这本书,就叫《一公顷菜地里的虫子》吧。有了想法,就去执行。当书写出来时,就不是一公顷的面积可以框限的了,后来我彻底打开了视野,于是就有了《与虫在野》。
我的阅读也不仅仅局限于书本,我阅读山川,审美大自然。我曾带着专为孩子们写的《迷虫记》《虫语者》,与昆明桃源小学的1000多名同学一起阅读、谈“人跟自然玩好一点”。我们走进田野,与自然融为一体,看花时变花,看虫时为虫。那一刻,天地旷远,心胸也开阔大气起来,所有烦忧都被山风吹走了。
2020年,我开始关注农贸市场,观察那些不认识的食材,大量阅读古今中外有关饮食文化的书籍。我读清代老饕袁枚的《随园食单》,也翻出英国作家彼得·梅尔的“普罗旺斯三部曲”。同时,我的阅读进一步拓展,读中外学者的人类学、社会学专著,如费孝通的《乡土中国》、克利福德·格尔茨的《地方性知识》,也读世界著名博物学家的文集《西方博物学文化》。在写作《在集市》时,我自然而然地运用人类学和社会学的视角,对云南农贸市场里的食材多样性与丰富的民族文化进行深入的调查。
在全球化的进程中,我觉得葆有地方性文化特色非常重要,《在集市》就是一本充满地方风情和人间烟火的书。它扎根于市场日常交易场景,在菜贩与顾客的讨价还价、腌腊摊主的手势语言、野生菌筐边的辨识经验中,打捞那些尚未被标准化吞没的感知方式与实践智慧。
在这个推崇速度的时代,阅读正遭受全方位冲击。碎片化、浅表化的信息轰炸,在深层次上改变着人们的阅读方式,也削弱着人们的阅读品质。我建议孩子们多读书:中小学阶段,书可以读得杂一些;随着年龄增长,兴趣会逐渐变得专一。特别希望孩子们多读一些有关自然的书,比如《大自然的日历》《看不见的森林》《杂草的故事》《瓦尔登湖》等,它们会让你感受到自然的美好与诗意。孩子们也可以读一些艺术类的书籍,比如家中可以备一本贡布里希的《艺术的故事》,熟悉和了解世界主要的艺术门类——这并非为了聊天时显露博学,而是一生的自我修养。
无论是对于个人还是社会,乃至国家和民族,阅读的价值和意义无远弗届。春和景明好时节,开卷读书正当时。
在大漠深处望见远方的海
□ 霍玉东 新疆生产建设兵团作协副主席、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全民阅读推广大使”
从参加工作开始,我一直生活在新疆塔里木盆地北部的阿拉尔这个边陲小城。不过,我并不觉得这里偏远。当阅读成为习惯,边疆就不再是远方,而是“下一页”即将抵达的地方。阅读,足以让一个人在大漠深处望见远方的海。
生活在新疆这片土地上,大漠戈壁的雄浑、丝路古道的厚重、各民族守望相助的温情,激发了我想要读懂西域千年过往的欲望。当我把西域历史文化确定为阅读方向,新疆的千年文脉开始跨越时空与我相遇,那些册页上的文字不再是枯燥的符号,而是可以与之对话的故人、故地、故事。
近20年来,我坚持与西域舆地史志、民族宗教、边疆屯垦等文献典籍对话,逐渐从西域历史文化的探寻者,成长为新疆故事的书写者。
持之以恒的深度阅读,为我的“新疆历史文化系列”写作打下了基础。目前,我已创作《昆仑阁》《龟兹破》《定天山》等7部长篇小说,累计180余万字。这些作品通过把专业的文史资料转化为群众喜闻乐见的文字,讲好新疆历史文化故事。
《走马天山》是我的新作。小说通过讲述唐代诗人岑参两次出塞——从“求功名”到“守大义”的转变,让盛唐边塞精神与当代兵团人的价值追求形成千年回响,也使今天的读者在相隔千年的语境中,依然能触摸到那一份悲壮情怀。
我正在创作的另一部作品,则聚焦从龚自珍首提新疆建省,到左宗棠收复新疆后五次上奏、终促清廷于1884年批准建省的壮阔历程。这不仅是一部新疆建省的宏大史诗,更是一曲龚自珍、魏源、陶澍、林则徐、左宗棠等文人士大夫,以经世致用之学报效家国的长歌。
这些作品的创作底气与养分,皆来自日复一日的深度阅读。
阅读滋养个人成长,更赋能社会文明进步。新疆历来是多民族聚居、多种文化并存的地区。“花门将军善胡歌,叶河蕃王能汉语”,正是新疆各民族文化长期交融共生的生动写照。阅读能让各族群众穿越历史烟云,了解我们共同的历史、共同的文化、共同的家园。
如果说,一本书足以让一个人在大漠深处望见远方的海;那么,书香浸润的边疆,必能凝聚起坚不可摧的文化认同。
作为一位文化工作者和新疆“全民阅读推广大使”,我坚持深入一线,践行使命。从“塔河读书会”到“作家进校园”,从“环塔里木”作品分享到走进社区倡导“读一本有意义的书”,我坚信,在全社会的共同努力下,阅读会走进连队、医院、企业、社区……让书页像棉被一样,覆盖每一寸土地。
数字化时代,线上阅读极大丰富了我们的生活,但也带来了阅读碎片化的挑战。我倡导,请每天为自己留出一段相对固定的时间,沉下心来深入阅读。与此同时,也不必把电子设备视为敌人——善加规划,它同样可以成为通往深度阅读的桥梁。
关于阅读,我想送给大家三句话:
读必有方。给自己设定一个明确的阅读方向,哪怕每天只读10页,坚持下去,必有收获。
读必有爱。选择你真正感兴趣的书,让阅读成为一种享受,而不是负担。
读必有用。把书中的智慧用在工作上、用在生活里、用在建设我们共同的家园中。
无论您是田间劳作的农民、车间忙碌的工人,还是校园求学的学子、机关履职的干部,只要每天留出半小时,放下手机,翻开书本,从自己感兴趣的领域开始——读历史、读文学、读科技、读经典,让阅读像吃饭、喝水一样成为生活的必需。日积月累,相信每个人都能在文字中发现更广阔的世界,在书香中遇见更好的自己!
与阅读、写作的美好相遇
□ 胡静 宁夏回族自治区吴忠市作协副主席、全国乡村阅读推广人
阅读与写作,原是一对孪生姊妹。这话我说过很多遍,可每一次说出口,都觉得未能穷尽其中真味。她们生于同一母体,血脉相连,气息相通。在案前枯坐写作的时候,阅读就在纸页间行走;在灯下掩卷阅读的时候,写作就在心田里深耕。一个向外张望,一个向内挖掘,可归根结底,望的是同一片风景,耕的是同一块泥土。
我常常觉得读比写更要紧些。这倒不是看轻了写,而是深知写的艰难。写是掏心掏肺的事,把心里那点东西往外掏,掏完了人便空了。若不趁着空了的当口赶紧填些进去,下次再掏,掏出来的便只有尘垢。而阅读就是往心里填东西,填得多了,心才厚实,写出来才有分量。
年少时我不懂这个,急着写,恨不得一夜成名。那时候心气高,觉得天下事莫不可为,提起笔来便能写尽人间悲欢。后来写得多了,读得也多了,才知道自己那点东西不过是井底之蛙的见识。于是慢慢沉下心来,把写放一放,先去读。这一放便是许多年。而那许多年的阅读,恰是我精神最富足的时光。也是在那些年里,我真正遇见了文学。
我对文学是这样一种感情。不是一见钟情的炽烈,而是日久生情的深沉。开始的时候只是偶尔读一读,像偶尔想起一个远方的朋友。后来便放不下了,一日不读便觉得日子缺了些什么,像菜里没放盐,淡而无味。再后来,读书于我成了呼吸一样的存在。
对待文学,我像待一位心仪的爱人。我珍惜他,不是那种小心翼翼的珍惜,而是把他化进骨血里的珍惜。我爱他,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爱,而是细水长流、日复一日的深爱。我愿意与他相伴一生,从青丝到白发,从春日到寒冬,不离不弃。这种爱是说不出口的。说出来便轻了,薄了,不像了。只能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一个人对着一本书,默默体会。
白日里的喧嚣都退去了,夜间万籁俱寂,只有自己的呼吸声和书页翻动的沙沙声。我喜欢在夜里读书,这时候文字便活了过来,从纸页上站起来,走进你的心里。你会忘记自己身在何处,忘记今夕何夕,只跟着那些字和句,走到很远很远的地方去。有时候读到会心处,会停下来,望着窗外的夜色发呆。窗外是黑的,屋里也是黑的,只有心里是亮的。那种亮不是灯火通明的亮,而是暗夜里一豆灯光的亮,微弱,却足够照见自己的来路。
白日的琐碎像尘埃一样落定了,心才静得下来。我写作也常是在夜里。那些白天积攒下来的思绪,像地下的泉水,到了夜里便汩汩地往外冒。这时候只需要一个承接的容器,把它们接住,盛好。写得顺的时候会忘记是自己在写,只觉得那些句子是自己流出来的,你不过是一个通道,让它们通过你的笔尖抵达纸页。
有人问我,读了写了究竟得到了什么。我想了想,觉得难以回答。得到了什么?似乎什么也没有得到——没有功名,没有富贵,没有世人眼中的成功。可若说一无所获,又觉得亏心。那些读过的书,写过的字,都已经融进骨血里,成了我的一部分。我看世界的眼光,我待人事的态度,无一不是受其影响。
越是读书,越知道自己的无知。那些伟大的灵魂,那些深邃的思想,像一座座高山,你只能仰望,只能攀登,却永远不可能抵达山顶。可正是这种不可能,让你有了前行的动力。你知道只要还在读,还在走,就还在路上。
有时候我会想起那个黄昏,那个与文学初遇的黄昏,那个心里忽然亮起一盏灯的黄昏。从那一天起,我知道了自己要往哪里去,知道了这一生要与谁相伴。
让书香浸润各族群众心田
□ 何淑梅 吉林省和龙市图书馆馆长,全国乡村阅读推广人
和龙,坐落于吉林省延边朝鲜族自治州,是一座多民族交融共生的边陲小城。在这里,各族群众守望相助、亲如一家。作为一名民族地区的文化工作者,我深信:阅读是凝聚人心的灯火,是民族团结的纽带,更是推动地区发展的精神支撑。多年来,我们立足和龙实际,锚定“书香润边疆、文化聚民心”的目标,扎实推进阅读推广工作。
我们坚持阵地下沉、服务精准、特色鲜明的理念,着力打造兼具民族风情与时代气息的阅读空间。光东村的“稻花香书苑”便是其中一例:近3000册图书,涵盖农业、民族文化、经典文学等各类书籍,还配备了两台数字阅读机。农闲时节,村民步入书苑,在墨香中涵养文化素养;旅人驻足片刻,于文字与稻花香的交织里,读懂光东村的发展变迁。G331国道旁,“遇见·崇善”咖啡厅内设“峪鉴书吧”,将文化服务悄然嵌入边境旅游。它不仅让旅途的休闲时光更具质感,更以文化为笔,为这条流动的风景线添上一抹醇厚的书香。
以“图书八进”(进机关、进校园、进社区、进乡村、进企业、进军营、进家庭、进景区)为抓手,和龙构建起覆盖城乡的阅读体系。全市设立100多个阅读基层点,让书香服务的触角延伸至每一个角落。我带领和龙市图书馆的馆员,走进边境村屯,为群众送去实用图书,助力技能提升;走进校园,通过讲故事、读书分享等活动,培育青少年的阅读习惯;走进特殊群体,提供上门借阅、有声阅读等服务,让每一个人都能享有平等的阅读权利。
我们推动线上线下同频共振。线下,依托阅读阵地,开展诵读、公益讲座等特色活动,增进各族群众的文化认同;线上,借助新媒体平台,推送图书资源、组织知识竞答,优化数字服务,让群众足不出户便可尽享优质阅读。每年4·23世界读书日前后,换书大集、亲子阅读等推广活动如火如荼;我们还走进集市、商铺,发放倡议书与赠书,推出免押金办理读者证等惠民举措,点燃全民阅读的热情。
深耕一线多年,我深切感受到阅读的力量。于个人,阅读是修身立业的阶梯——我坚持每日阅读,带头开展“馆长荐书”,不断提升工作能力,更好地服务各族群众;于社会,阅读是民族团结进步的纽带,各族群众在书香中增进文化认同、凝聚思想共识。而对于和龙来说,阅读是汇聚发展合力的源泉,助力书写边疆振兴的新篇章。
书香致远,法治护航。《全民阅读促进条例》的施行,为阅读推广提供了坚实的法治保障。未来,我们将深化线上线下融合,拓展数字化阅读服务场景,打破时空限制,精准对接不同群体的需求;同时凝聚社会合力,推动形成全民共建格局,组建志愿者队伍,让书香如春风化雨,浸润各族群众心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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