歌剧《木卡姆恋歌——万桐书》剧照。 出品方供图
新疆维吾尔木卡姆艺术（包括十二木卡姆、刀郎木卡姆、吐鲁番木卡姆、哈密木卡姆）被誉为“东方音乐明珠”，既是新疆各民族文化交融的璀璨结晶，更是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宝库中独具魅力的珍贵遗产。上世纪50年代，依靠口传心授的十二木卡姆一度濒临失传。在周恩来总理的关心和指示下，青年音乐家万桐书心怀文艺报国之志，响应国家号召，奔赴新疆，全力抢救十二木卡姆。
9月20日至21日，由新疆艺术剧院木卡姆艺术团创排的歌剧《木卡姆恋歌——万桐书》在北京中央歌剧院上演。该剧围绕万桐书与木卡姆传人吐尔迪·阿洪的故事展开，回望不同民族几代人接续保护、传承木卡姆的历程。
1951年，28岁的万桐书携妻子女儿，几经辗转奔赴新疆，承担起抢救、整理十二木卡姆的重任。设备匮乏，他摇着手摇发电机驱动钢丝录音机，完成了十二木卡姆有史以来的完整录音；他自创装饰音记号与手鼓二线谱，以适应不同的律制。彼时，新疆唯一能完整演唱十二木卡姆的吐尔迪·阿洪已年逾古稀，万桐书多次登门拜访、求教。两人由初识到相知，渐渐在音乐中建立起深厚情谊。花费近5年心血，万桐书完整记录了吐尔迪·阿洪演唱的340首乐曲、2990行歌词，最终整理出《十二木卡姆》乐谱总集，于1960年正式出版。
为了重现这段珍贵的历史，歌剧《木卡姆恋歌——万桐书》采取双线叙事结构，今昔舞台空间串联交错，实现歌剧与真实故事的时间互文。歌剧以数字空间设计师夏提古丽筹备十二木卡姆数字博物馆为引，徐徐展开万桐书、吐尔迪·阿洪等人的故事。夏提古丽以第一视角走进重建的历史空间，舞台上展现了维吾尔族的奶茶、馕和艾德莱斯绸，木卡姆也重新嵌回日常，仿佛回到70多年前的新疆。
剧中颇具深意的是一组对比：AI瞬间便能跑完庞大的数据比对，万桐书当年却是一笔一画、改了又改的手写记谱。技术进步越快，万桐书工作的分量越重。舞台布景中，钢丝录音机、记谱稿、二线谱与五线谱等意象反复出现，“记录”亦成为有形的戏剧动作。
丰富的民族传统音乐是中国歌剧形成自主风格的重要资源。来自新疆的三位作曲家巧妙地将传统木卡姆的音乐精华融入歌剧的整体结构中，使其成为本剧的灵魂。整个乐队融合木卡姆乐队编制，加入弹布尔、奈依、萨塔尔、艾捷克、热瓦甫、手鼓等新疆传统民族乐器，木卡姆乐队与管弦乐队分立在乐池两侧。唱段中大量展示了十二木卡姆的选段，既保留了中立音“四分之三音”的唱法，又将其融入歌剧的咏叹调、宣叙调、领唱与重唱之中。《遇见你》取自拉克木卡姆“序曲”木凯迪曼选段，《送别》取自乌夏克木卡姆的“太孜”，萨塔尔琴的低吟与钢琴的清脆流畅交织，木卡姆旋律层层叠入，汉语与维吾尔语相互切换，恰如“天山雪水长江浪”一般，将新疆的壮丽风景、民族团结的主题与现代音乐表现形式融于一体。
音乐是戏剧情节的有机组成部分，推进全剧的情感发展。万桐书、连晓梅不幸丧女后，《留下来》是维吾尔族与汉族人民情感交融的情绪高点，万桐书一句“新中国不会让这艺术绝响”，将个人去留与时代使命紧紧结合；《生命的旋律》《根与弦的对话》再次升华主题，吐尔迪·阿洪与木卡姆的“根”在土地上，“弦”在手中，始终相生相系；《丝绸编码》则以“剧中剧”的形式集中呈现了木卡姆的多种形态：“木夏吾莱”“朱拉”“小赛勒克”，哈密木卡姆、刀郎木卡姆轮番献演，器乐演奏与舞蹈织成流动的长卷。木卡姆的多姿在此一览无余，并成为剧情发展的重要推力。
剧中，万桐书与吐尔迪·阿洪接力传承木卡姆的故事感人至深，而这正是该剧的主题所在。一个汉族音乐家把一生交给维吾尔族的木卡姆艺术，一位维吾尔族老艺人在生命尽头把全部曲调托付给这位来自远方的年轻人。这一接一递，正是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最本真的模样。录音、记谱、翻译、整理，这些琐碎细节胜过千言万语，文化传承也好似万桐书手中那一根根接上的钢丝，一句句记下的旋律，一盏盏深夜的灯。
“我的萨塔尔琴以生命为弦”，剧中这句充满哲思的唱词，可作为全剧的注脚：弦会断，但琴音不停；人会逝去，但木卡姆的旋律永远在中国广袤的土地上代代相传。万桐书用钢丝录音机留住吐尔迪·阿洪的声音，夏提古丽用数字博物馆留住万桐书的记忆，而这部歌剧把各民族守望相助的故事，书写进中华民族共同体的文化记忆。
（作者单位：中国音乐学院音乐学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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