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6日至18日，儿童剧《高原上的黑眼睛》亮相北京民族文化宫大剧院。看到剧名，观众估计会有疑问，“黑眼睛”究竟是谁的眼睛？它看见了什么？这正是《高原上的黑眼睛》在剧名中埋下的伏笔。

　　“黑眼睛”属于高原，属于孩子，属于所有生灵。顺着这双眼睛望去，那是高原中的大千世界，是一个孩子的成长，是汉藏同胞的情谊，是一代代人对青藏高原的守望。如何让生态保护、文化交融、代际和解、民族情谊这些主题被真切地“看见”，是这部剧留给儿童剧创作最有意义的命题。

　　该剧以北京男孩夏天远赴青海玉树三江源为起点，以这个“外来者”的视角，切入高原生活。夏天与高原的相遇、与扎西等藏族孩子从排斥到信任、对黑颈鹤和尼玛树从好奇到守护的情感联结，相互交织、层层递进。

　　看见，是一个“外来者”与陌生世界的第一次对视。夏天是一个被姥姥“过度保护”的12岁男孩，初到三江源的他，看见的是氧气瓶、蚊虫叮咬、从未喝过的酥油茶、不敢靠近的马儿、只能远望的黑颈鹤。

　　看见之后是遇见。夏天遇见扎西，从嘲笑、攀比到遇险被救，再到赛马大会上“格萨尔王”红帽子加身，他渐渐学会放下成见，懂得尊重与信任；遇见松吉爷爷，一位曾被欲望蒙蔽、但最终成为守鹤种草的高原守护者的老人，让他看见心灵和人格的成长；遇见黑颈鹤，从好奇到期待再到守护，让他开始呵护生灵、敬畏生命；遇见尼玛树，一棵由援青医生种下、被三代人浇灌的常青树，让他明白守望与信仰的力量。这时，观众通过夏天的“黑眼睛”看到了高原的“诗”：水草丰美、仙鹤振翅、旱獭群居、白唇鹿回望。这不是对高原的简单临摹，而是一个孩子眼中的魅力高原。

　　夏天的成长不是某一刻的顿悟，而是在一次次相遇中慢慢发生的。“天马和少年冲上了天”不是“克服恐惧”的说教公式，而是他在马背上第一次感受到风的自由、天空的高远、土地的辽阔。勇闯雪山寻找冰莲花，高原反应几乎将他吞没，是高原的孩子们在危急时刻齐声唱歌，让他找回勇气，是扎西的保护让他与小伙伴们共克难关。夏天在《打酥油》的歌舞中融入集体，在《牛粪歌》的劳动中学习藏语，在雪山寻药中经历淬炼。每一次遇见都在重塑自我，而人物弧光也正是在这些遇见中得以显现。

　　剧中，主人公与万物关系的变化构成叙事的内驱力，而舞台元素则将其外化为可感的戏剧语言。手偶斑头雁和赤麻鸭贯穿全剧，既是喜剧性的穿线角色，也承载了旁白的叙事功能。夜光下的狼影、剪影中的马背驰骋，对应夏天在黑暗中既恐惧又好奇的心理张力。赛马大会上，人们身着藏袍甩袖腾踏，那不只是让人心潮澎湃的民族舞蹈，更让“格萨尔王”这个名字在孩子心中唤起力量。剧中大量使用倒装句和藏语词汇，让语言的不同节奏成为一种文化体验，人们的交往交流交融就发生在你来我往的日常里。

　　尼玛树是全剧最具凝聚力的象征物。它既是援青精神的具象化，也是汉藏同胞情谊的见证。“水好了，仙鹤就不走了，扎西德勒就不走了”，这句朴素的台词包含着深刻的生态智慧，而尼玛树正是这一朴素之道的载体。

　　“黑眼睛”则承载着全剧最核心的精神内涵：那是黑颈鹤的眼睛，是藏族孩子明亮的眼睛，是草原上所有生灵注视世界的眼睛，更是夏天看见万物、体悟生命之后的“黑眼睛”——那双从都市规训中解放出来、能够与更宽广世界对望的眼睛。

　　当夏天最终回到都市，行囊里装的是草原诗篇、雪山巍峨、仙鹤振翅和孩子们的笑容。在这个意义上，“黑眼睛”又指向更广阔的维度：它象征着纯净山水孕育出的万物生灵，是质朴与率真的高原人民，更是在那片土地上无私奉献的一代代人。

　　融入，是从客人到归人。从看见到遇见，再到融入，夏天从“高原的客人”变成了“高原的归人”。而这，或许正是儿童剧最珍贵的品格：以孩子的眼睛看世界，让成长在遇见中慢慢发生，让主题在细节里自然生长。

　　（作者单位：中国艺术研究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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