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九零后”小伙和他镜头里的“全家福”
来源:中国民族报 发布日期:2021-11-24浏览(10)人次 投稿收藏

2021年6月,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特克斯县喀拉达拉乡琼库什台村,王伟和哈萨克族小女孩与她的小羊羔。赵万青摄

2018年10月,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塔什库尔干塔吉克自治县石头城附近的塔吉克族小女孩。

 

2021年5月,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塔什库尔干塔吉克自治县提孜那甫乡,参加婚礼的塔吉克族小女孩。

 

2019年6月,云南省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勐海县布朗山布朗族乡曼糯村,在田里干活的布朗族老人。

 

2018年7月,黑龙江省黑河市逊克县新鄂鄂伦春族乡新鄂村,鄂伦春族一家三口在自拍。

 

2021年10月,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三都水族自治县,水族“端节”山歌对唱活动现场。

 

 

2018年8月,内蒙古自治区呼伦贝尔市陈巴尔虎旗鄂温克民族苏木雅图格嘎查,鄂温克族一家人。

 

2021年10月,贵州省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黎平县黄岗侗寨,收割完水稻在田里烤鱼的侗族女孩。

 

2019年9月,新疆维吾尔自治区伊犁哈萨克自治州特克斯县喀拉达拉乡琼库什台村,小女孩和她的小羊羔。

二〇一八年,来自贵州的“九〇后”彝族小伙王伟开启了为各民族普通家庭拍摄“全家福”的计划。三年来,他从黑龙江走到新疆,又从内蒙古走到西藏,在十二个省(区)与不同民族近八十个家庭朝夕相处,记录最真实的生活场景,感受人与人之间传递的温暖与友爱。

王伟镜头下的各民族“全家福”,饱含心血与情感,讲述各民族普通家庭走向美好生活的故事,为观察中华民族实现伟大复兴的历史进程提供了一个独特的视角。在他按下快门的那一刻,不仅记录下各民族的生存现状,也表达出团结、奋进与昂扬向上的力量。“只有真实的状态才有打动人心的感染力,才能传达出中华民族坚韧不拔的民族精神,才会产生真正的力量。”

■ 走出大山,了解更广阔的世界

王伟的故乡位于贵州省六盘水市六枝特区牂牁镇,那里有汉、布依、苗、彝、仡佬等十多个民族,是一个藏匿在贵州大山喀斯特地貌中的偏僻乡镇。小时候,王伟的家里很穷,加上父亲出车祸,一时间无力承担上学费用,他因此辍学几年。

但王伟一直渴望了解大山以外的世界。等到再次重返校园,他珍惜难得的学习机会,痴迷阅读,尤其对民族文化和地理知识充满兴趣。“中学期间,地理学科是我一直以来最擅长的。”他希望将书本上的知识运用到实践中去。

大学期间,王伟在学校图书馆偶然发现《中国人的家当》这本书,反复看了几遍,爱不释手。他与作者马宏杰在微博上留言互动,后者给了他很多鼓励。从那时起,王伟心里埋下一颗种子,希望自己这一生一定要做一件有意义的事。

■ 拍摄“全家福”,留下具有时代意义的影像

2015年,还在读大学的王伟利用暑假打工的报酬购买了人生第一台相机,那是一台价值2000元的二手入门级单反相机。从此,他迷上摄影,从拍摄风光到拍摄人文,随时记录身边的点点滴滴。

2017年农历大年三十,奶奶病重,王伟和家人一起陪她过年。年夜饭前,他组织30多位家人拍下一张“全家福”。让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是,大年初四,奶奶便去了天堂,那张照片成了王伟一家与奶奶唯一的合影。“这张仅有的‘全家福’,第一次将家人完完整整勾勒在内,把团圆的瞬间定格在影像中,于我而言,再无遗憾。”

王伟说,“我们家只是当今中国成千上万家庭中一个微不足道的缩影。为了生活,一家人各奔东西,甚至一年也未必能团聚一次。”既然自己有摄影方面的特长,为何不给中华民族大家庭留下一些具有时代意义的影像?因此,大学还没毕业,王伟就计划着通过摄影的方式,去记录祖国的锦绣山河、民族文化,切入点,便是拍摄各民族普通家庭的“全家福”。

■ 融入生活,才能发现美的瞬间

对于“全家福”的拍摄过程,王伟只是简单地说:“走近他们,与他们朝夕相处,然后拍摄他们。”他这样解释与拍摄对象的“朝夕相处”:找到合适的拍摄家庭,与他们同吃同住同劳动,记录日常的生产生活。比如记录拍摄对象的厨房、家具、农具、牲畜,了解他们的节日、收入等。这样一套拍摄程式下来,王伟说,少则需要三五天,多则十天半个月。

“如果是牧民,就跟他们一起放羊牧马;如果是农民,就跟他们一起下地干活;如果是渔民,就跟他们乘风破浪出海捕鱼……只有朝夕相处,只有融入他们的生活,只有当他们把我当作家庭的一分子,才会在镜头前流露出真实的一面,我才能捕捉到他们脸上发自内心的笑容。”带着真情实感去拍摄,成了王伟一以贯之的拍摄理念。在他的每一张“全家福”中,人们身着民族服装,或年长或年轻,脸上带着朴素而平凡的满足感。周围是日常的生产生活用具,表现出鲜明的时代印记。

“他们欣然接纳了我。” 谈及旅途中种种温暖的瞬间,王伟说,“除了真实的记录和感恩,我无以为报。”

“第一次外出拍摄的‘全家福’,是一个满族家庭。”大学毕业后,王伟独自一人前往辽宁省抚顺市新宾满族自治县永陵镇老城村。“当时没有任何经验,就到村子里询问哪家是三代同堂或四世同堂。在大家的介绍下,我拖着行李找到孙叔叔家。”王伟回忆说,其他人都到农田干活,只有年迈的奶奶一个人留在家里。“她让我住下,对我非常好。”拍摄结束的那天,正好是端午节,孙叔叔家做了一大桌丰盛的饭菜。饭桌上,孙叔叔告诉王伟,邻居曾经质疑他为何要收留一个陌生人。“他说他曾有意无意地观察我:每天天刚亮就出去拍摄,回来后在房间里摆弄电脑,还教他的孙子学习。所以他信任我。”分别的时刻终于到来,王伟转身启程时,眼泪忍不住往下掉,“那个瞬间,我永远都忘不了。”

在王伟看来,“他们认同各自的处境,没有复杂的物质生活,只有简单质朴的日常。而面对挫折时坚毅不屈的力量,就是这样产生的。他们的言谈举止给我留下深刻印象。”

■ 脱贫攻坚路上,感受民族地区发展变化

民族地区是脱贫攻坚的主战场,一路走来,给王伟带来不一样的感受。“几年来,我真切感受到民族地区精准脱贫的力度。”王伟看到各地区各族同胞穿上了新潮的服装,孩子们说着标准的普通话,人们过上了舒适的小康生活。同时,“他们也在努力地保护和传承祖先留下来的优秀传统文化,在融合发展的过程中推陈出新。”

王伟记得初次来到新疆维吾尔自治区塔什库尔干塔吉克自治县是2018年10月,在县城周围和乡下,还可以看到一些用泥巴和鹅卵石堆砌而成的土房子。塔吉克族孩子们在戈壁滩上踢足球,没有球场和相应的装备。后来,王伟又陆续去了几次,发现土石房没有了,变成了统一的钢筋混凝土搬迁房,牧民住进去更加安全,舒适度也大大提升。“我再去寻找孩子们踢足球的戈壁滩,已经看不到他们的身影。听人说,学校已经建了足球场和篮球场。”

■ 直播,让民族文化传播得更远

今年4月,王伟组建了一个有3名摄影师的小团队,想把拍摄做得更好。但是,到达新疆工作两个月后,由于资金不足,团队散伙了,又回归到他一个人拍摄。其间,在新疆伊犁哈萨克自治州新源县吐尔根乡杏花沟哈萨克族牧民家里,他开启了人生中第一场直播。

王伟的想法很简单:介绍哈萨克族牧民的日常生活、民族风情以及当地的旖旎风光,力所能及带领大家了解祖国丰富多彩的民族文化。三四个小时下来,直播间吸引了300多位粉丝围观。“从最开始的十几个人到几十个人,到现在的成百上千人,有时候一场直播下来,观众人数能够达到三四十万人。”王伟说,这些粉丝都是热爱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喜欢祖国大好河山的叔叔阿姨、哥哥姐姐或者是弟弟妹妹们,“也有不少爷爷奶奶辈的喜欢守着我的直播间,直观地了解多姿多彩的世界。”王伟希望通过拍摄和直播,推动人们彼此之间的了解,从而摒弃偏见,做一个包容友爱的人。

今年10月,王伟来到贵州省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三都水族自治县拍摄,直播水族“端节”。从“端节”前一天准备食材、做“鱼包韭菜”,到夜里敲“端鼓”(铜鼓)、祭祀祖先,再到第二天的长桌宴、马坡赛马、山歌对唱等,让直播间40多万粉丝共享了民族文化的饕餮大餐,增进了对于中华文化的理解和认同。

■ 逆境面前会有停顿,但从未退缩

很多人都问王伟:“为什么要拍摄这样一组‘全家福’?”是啊,一路走来,既辛苦又孤独。一个人拖着几十斤重的行李,交通工具从飞机火车到客车摩托车,有时甚至像蜗牛一样慢悠悠地徒步抵达拍摄地,王伟说,他一直把自己当作西天取经的苦行僧,“通过苦修与记录,让时代背景下祖国56个民族最真实的生存现状和文化传承现状在作品中体现出来。”

最难的拍摄环节,当属寻找合适的拍摄家庭。王伟的拍摄地,尽量选择历史上各民族的传统聚居地。他从网络或者书籍上初步整理筛选,到达当地后,再主动寻求村委会的帮助。

人在旅途,危险和孤单如影随形。2018年12月,在云南省迪庆藏族自治州德钦县,王伟遇到3位旅行者,大家决定一起徒步去雨崩村。行程开始就遇到冷空气,精力充沛的他背着沉重的行李,一路上上下下,消耗巨大。超负荷运动加上气温骤降,最终导致失温。回到德钦县,整个人虚弱无力、浑身发冷,夜里时梦时醒,“如果不是同行的人在身边照顾两天,或许我真的会丢掉小命。”王伟说,从那以后,无论荒野还是城市,拍摄安全成了最重要的事。

王伟也曾认真审视自己当初的决定,“我是一名再普通不过的彝族小伙子,有一个平凡的梦想,愿意花长时间专注做这件事。我享受这个过程,并为此感到骄傲。”

■ 尊重、包容和理解,努力成为一名有温度的人文摄影师

拍摄各民族普通家庭的“全家福”,并不是王伟的首创之举。作为一名“90后”摄影师,他说前辈们都是自己学习的榜样。“我想努力成为一名有温度的人文摄影师。其中最重要的是尊重、包容和理解。”

为了拍摄塔吉克族同胞的传统婚礼,记录婚礼上塔吉克族的歌舞和赛马、叼羊等活动,王伟来到新疆塔什库尔干塔吉克自治县。到达村子后,刚说明来意,就被盛情邀请到村民家中参加婚礼。手抓羊肉、干果油饼、水果喜糖,应有尽有地端到他面前。人们尽情歌舞,没有一丝拘束。孩子们围绕在王伟身边教他跳舞,老人们则对他示以微笑,“那是从骨子里流露出的纯朴善良。”王伟说,从他们身上看到了祖国的繁荣昌盛,看到了民族团结的和睦景象。

受新冠肺炎疫情的影响,王伟的拍摄几次中断。他也因此有了充足的总结时间和针对性的调整。目前,王伟已经拍摄记录了35个民族。“有些传统的生存方式和文化,正处于消失的边缘。为这些珍贵的传统文化留下印记,是我的摄影理想。”

过段时间就是苗族同胞的苗年,王伟又将启程前往。他说,接下来,会依旧脚踏实地完成其他民族的拍摄。“可能是3年、5年,甚至10年或者更加长久。能做一件自己热衷的事情是快乐的。”

(本版图片除署名外,由王伟拍摄)

(编辑:张雪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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