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可·波罗行纪》是中世纪意大利旅行家马可·波罗以其来华见闻经历撰写的游记，在世界上产生了广泛的影响。行纪主要记述了马可·波罗在游历中所见的风土人情，也包括他对未曾到达地区的了解，涵盖中国及中亚、西亚、东南亚等诸多国家和地区，对于追溯研究相关地区历史具有诸多参考价值。

　　根据行纪的记载，马可·波罗在华之时（1275—1291年），我国正处于元世祖忽必烈时期，马可·波罗对元朝南北多地都有游历，他笔下的行纪以外部视角记录了元朝大一统格局下的繁荣景象与民族交融的盛况。

　　“全城地面规划有如棋盘。其美善之极，未可言宣。”“世人布置之良，诚无逾于此者。”马可·波罗抵达“汗八里”（即元大都，今北京）时如是赞叹。根据他的描述，“汗八里”城内和相邻城门的12个近郊的居民的人数之多，以及房屋的鳞次栉比，是世人想象不到的。凡是在世界各地最稀奇最有价值的东西也都会集中在城里，其中包括宝石、珍珠、药材和香料等来自印度的商品，以及中原各省和其他汗国的大量奇珍异宝，以满足来大都经商而住在附近的商人的需要。“这里出售的商品数量比其他任何地方都要多，因为仅马车和驴车运载生丝到这里的，每天就不下千次。我们使用的金丝织物和其他各种丝织物也在这里大量地生产。”马可·波罗感叹道。

　　在行纪中，马可·波罗描述了元朝诸多地方都是“臣属大汗，使用纸币”，惊叹元朝发行的纸币（“大汗纸币”）在全国范围内畅通无阻，具有极高的信誉。类似这种强调元朝大一统统治的记载还有：“再从涿州起行，复行四日，经过环墙之城村不少。居民商工茂盛，崇拜偶像，使用大汗纸币。”“强格里（今山东聊城临清）是契丹向南之一城，隶属大汗……使用纸币。”“骑行此三日毕，抵一贵城名称新州马头（今山东济宁），颇富丽，工商茂盛。居民是偶像教徒，为大汗臣民，使用纸币。”“镇江府是一蛮子城市……臣属大汗，使用纸币，恃商工为活。”“行在城”（今浙江杭州）、刺桐城（今福建泉州）等地也是“居民臣属大汗，使用纸币”。

　　各地、各民族臣属大汗的这一特征，也反映在忽必烈的寿庆场景中。行纪记载，“庆寿之日，世界之一切鞑靼人及一切州区皆大献贡品于大汗。此种贡品皆有定额，并有他人献进厚礼以求恩赏……大汗寿诞之日，庆祝之法盖如此也。”由此可见，忽必烈寿庆隆重，各地皆向大汗进献贡品，皆对大汗进行礼赞。

　　马可·波罗这些直观的认识及其对各地共同特征的描绘，印证了元朝的大一统盛世。而他记载的在元朝宫廷和各级政府中，有大量来自不同民族、不同信仰的官员，则体现出元朝各民族的交往交流交融和元朝在任用人才上的开放性。

　　据行纪记载，忽必烈曾任用山东汉人军阀李璮为将领，“率军约八万骑”,令其戍守“中定府城”（山东兖州或东平）。《元史》也提及，忽必烈于1260年即位后，授李璮为“江淮大都督”，但数年后李璮发动叛乱。此外，行纪中还提及色目人阿合马“为人较狡黠而有才能，权任甚重，颇得大汗宠任”，《元史》中也详细记载了阿合马受忽必烈任用的情况。

　　马可·波罗在华游历时，每至一地，多留心于当地的宗教信仰。行纪记载了元朝佛教、道教、伊斯兰教、景教、犹太教等并存的景象，不同宗教的信徒在同一个城市里建造寺庙、清真寺、教堂，和平共处。在“汗八里”，他见证了多种宗教信仰者共居的情景：“汗八里城诸基督徒回教徒及契丹人中，有星者巫师约五千人，大汗亦赐全年衣食，与上述之贫户同。其人惟在城中执术，不为他业。”

　　关于云南金齿州（主要涵盖今云南德宏、保山、临沧等地），行纪记载如下：“离大理府后，西向骑行五日，抵一州，名称匝儿丹丹即金齿。居民是偶像教徒，而臣属大汗。此地之人皆用金饰齿……男子悉如此，妇女则否。”后来的研究表明，金齿既为族名，亦为地名，元朝曾设立金齿安抚司、大理威楚金齿等处宣慰使司都元帅府等机构。

　　马可·波罗在“行在城”活动时，还了解到当地对外国人造册登记以便于管理，“一切外国商贾之居留此种地域者，亦书其名及其别号，与夫入居之月日，暨离去之时期，大汗由是获知其境内来往之人数，此诚谨慎贤明之政也。”在“行在城”，元朝专为外国商人在集市附近建立大厦以供其休整，并为其生活提供便利，“市后与此大道并行，有一宽渠，邻市渠岸有石建大厦，乃印度等国商人挈其行李商货顿止之所，利其近市也。”这些外国人有一部分逐渐在华定居下来，并最终开启了与本地社会融合的进程。这些完备的外国人管理措施，向世界展现了元朝开放包容的治理理念，彰显了中华民族自古以来兼收并蓄、和谐共生的文化气度。

　　总的来说，《马可·波罗行纪》作为举世闻名的西方行纪，从域外视角记载了元代的中国，其中包纳的诸多历史细节，对于认识多元一体中华民族的形成和发展过程具有重要参考意义。这些记载有助于中华民族共同体史料体系建设，值得进一步发掘和整理。

　　【作者系华南师范大学历史文化学院副研究员，本文系2023年度国家民委民族研究重点项目“中世纪域外行纪所见中华民族交往交流交融历史研究”（2023-GMA-020）的阶段性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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