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韵士（1751年—1815年）是清代著名史地学家，山西寿阳人，乾隆年间官至郎中。嘉庆六年（1801年），祁韵士兼任宝泉局监督；嘉庆九年（1804年），宝泉局库亏铜案发，祁韵士被牵连治罪，第二年遣戍新疆伊犁。在新疆的近4年间，祁韵士著述颇丰，撰有《万里行程记》《西陲总统事略》《西陲要略》《西域释地》《濛池行稿》《西陲竹枝词》等。这些著作对西北诸民族交流往来关注尤多，真实再现了清中期新疆多民族交往交流交融的图景。

　　展现各民族交错杂居场景

　　从兰州向西北，民族构成逐渐增多。据《万里行程记》记载，兰州府有“番僧寺宇”，平番县（今甘肃永登）有大量“番民”。由凉州（今甘肃武威）向西北，明代长城以外，是阿拉善蒙古的游牧之地。至肃州（今甘肃酒泉）惠回堡以西，则“回民”“比屋皆是”。出星星峡向西，哈密作为丝绸之路要冲，“内地商贾贸迁者多，回民尤众”。伊犁、精河为蒙古土尔扈特部游牧之地，“由布尔噶齐西行四十里至四棵树，一路蒙古男妇，往来不绝”。

　　清朝在南疆地区采取伯克制的治理方式，由喀什噶尔参赞大臣总理维吾尔族聚居的南疆八城（喀什噶尔、英吉沙尔、叶尔羌、和田、阿克苏、乌什、库车、喀喇沙尔）。据《西陲竹枝词》记载，喀喇沙尔城（今新疆焉耆）为土尔扈特部首领渥巴锡的王庭，大量蒙古牧民在此游牧，“行国王庭绕幕毡，开都河畔惯游牧”，呈现出蒙古族与当地维吾尔族交错聚居的图景。

　　西北各族群之间的人口流动也极为常见，如关外蒙古人、准噶尔人纷纷赴西藏以熬茶为业，嘉峪关外的赤金湖可通青海，《西陲要略》记载，“凡关外赴藏熬茶之蒙古人等，经行此路焉”；准噶尔部“不习耕作，以畜牧为业……欲粒食则因粮于回部……畜牧之外，岁以熬茶西藏为要务”，与回部、藏人多有往来。

　　描绘各民族文化交融画卷

　　新疆戈壁、沙漠广袤，条件艰苦，祁韵士在著述中细致描绘了各民族适应环境、共享资源的智慧与文化。“乾坤到处本无垠，薄笨车行向阆昆……羊肝下酒沙壶暖，牛乳烹茶木钵温”（《濛池行稿》），记载了当地各民族因地制宜，作薄笨车（又名圈车）以乘，并用陶土和沙制壶、木头作碗、牛皮作具。“东南牖户启穹庐，向日回思叩角初”（《西陲竹枝词》），由于当地常刮西北风，蒙古毡房门通常向东南开启，这是人们趋利避害的生存智慧。“千羊皮集腋何肥，挟纩人皮无缝衣”“被褐名由宽博传，毳毛织就效洋毡”（《西陲竹枝词》），当地人用盛产的马、牛、羊皮毛作衣作毯，保暖效果极佳。

　　新疆物产丰富，盛产瓜果，《西陲竹枝词》记载颇详：吐鲁番的葡萄“紫浆凝处似琼膏，玉露垂涎马乳高”，哈密的瓜“分甘曾忆校书年，丝笼珍携只半边”，沙雅尔（今新疆沙雅）的梨“齿牙脆嚼无渣滓，错认波梨是永平”，英吉沙尔地区则是“大食遗民歌鼓腹，瓜囊杂饱倚斜晖”。马奶酒则是“香醪甘液泛瑶觞，美酿凭谁起杜康。淡里藏浓风趣别，非逢嘉客莫轻尝”，《西陲要略》还详述了其制作方法。

　　新疆各民族能歌善舞，《西陲要略》称，新疆地区“乐器则以鼓为主，大小不一制。又有提琴、洋琴之类，歌舞盘旋，皆以鼓为节”。《西陲竹枝词》更描绘了“琴笳迭和鼓咚咚，索享迎神祭赛恭。更有韦囊长袖女，解将浑脱逞姿容”，新疆传统节庆盛景，展现了清代新疆多元文化共生的生动画面。

　　记录各民族贸易互通盛况

　　新疆作为丝绸之路要冲，自古以来商贸活跃。关于新疆的“巴扎”，《西陲要略》记载：“（回俗）日中之市，名为八杂尔，每七日一集，交易以内地元宝为贵，否则疑有赝伪。”《西陲竹枝词》亦曰：“天干不解地支传，习俗何妨任自然。五十二回八杂尔，把斋入则过新年”“碧眼人骑白橐驼，川原平旷往来多。单峰一日行千里，快马应输转瞬过”“深目虬髯状貌殊，叩关通市集睢盱。万方玉帛通西极，欲绘成周王会图”。“八杂尔”即“巴扎”，为维吾尔语音译，意为市集，“八杂尔”吸引了来自西北、内地以及域外的物产商品。频繁的商品贸易和经济往来，促进了西北经济交流与商业繁荣。

　　中原的茶、酒及其制作技艺也在各民族长期交往交流交融中传入新疆地区。《西陲竹枝词》记载，府茶（即茯茶）“水寒端合饮熬茶，大叶粗枝亦足夸。随意浓煎同普洱，龙团不重雨前芽”。茯茶产自陕西泾阳，以湖南安化黑茶为原料，借助泾河独特水质发酵紧压而成。山西工匠屯戍伊犁期间，还酿制了著名的代酒，“梨花淡白入杯香，十字帘前下马尝。轰饮不妨争拇战，岂知清绝绍兴良”。清朝大力推广屯田，大量中原人涌入，将各地文化、生产技术传播到新疆，为西北多民族交往交流交融奠定了物质基础。

　　祁韵士谪戍伊犁期间，致力于西北舆地研究，其西陲史地著述不仅考证严谨，更以其亲历者的视角，客观记录了清代西北维吾尔、蒙古、回、藏、汉等各民族交错杂居、文化互鉴、经济互通的和谐图景，为我们了解清代西北民族状况、借鉴历史边疆治理经验提供了珍贵资料。

　　如今，祁韵士西陲著述中记载的沙壶、木钵、毛毡、酥油、马奶酒等制作技艺、民俗已入选各级非遗名录，吐鲁番葡萄、哈密瓜、库尔勒香梨、阿克苏苹果等已入选新疆地理标志产品名录。这些都是新疆经济发展、文化繁荣、民族团结的有力见证。要深入挖掘其中蕴含的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元素，铸牢中华民族共同体意识。

　　（作者系陕西省社会科学院文学艺术所副研究员、习近平文化思想研究中心陕西省协同研究基地研究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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