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2月，随着在黑龙江哈尔滨大剧院的最后一场演出落下帷幕，舞剧《龟兹》完成了涵盖上海、宁波、苏州、杭州、北京、天津、哈尔滨7座城市的16场全国巡演。该剧由韩子勇编剧、佟睿睿编导、李东制作，通过跨越时空的史诗叙事，让龟兹壁画的“活”与中华文明的“河”交相辉映，实现了从展示龟兹壁画乐舞之“形”到阐释中华文明之“魂”的升华，使根植于中华大地的龟兹文化在当代舞台上绽放出璀璨光芒。

　　古代龟兹，是指今天以天山南麓中部、塔里木盆地北缘新疆阿克苏地区库车市为中心的一片地域。龟兹地处古丝绸之路北道要冲，也是佛教最早传入中国新疆的地区之一，中原与西域文化、东西方文明在此交汇融合，孕育出独具特色的龟兹文化。

　　《龟兹》全剧采用“双线叙事”结构，以鸠摩罗什的传奇故事为主线，辅以玄奘大师跨越时空的回望。这并非简单并置，而是借鉴中国传统艺术的“飞白”手法，通过主线和辅线的动态交织，构建出虚实相济、形断意连的宏大叙事，赋予作品厚重的文化底蕴与新颖的艺术表达。

　　龟兹石窟最具代表性的艺术形象，莫过于那些凝固于文物或壁画中的舞姿。舞剧主创团队曾多次深入戈壁，实地考察石窟遗迹，并以艺术考古的严谨态度进行创编，将静态壁画转化为鲜活的舞蹈语言。

　　开场舞《苏幕遮》取材自新疆库车市苏巴什佛寺遗址出土的舍利盒彩绘。舞者以炽热奔放的姿态，再现先民节庆狂欢的场景，生动勾勒出龟兹乐舞的历史渊源、多元交融的文化基因及其历久弥新的艺术生命力。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群舞《般若世界》，其灵感源自克孜尔石窟第38窟壁画。舞者或垂目侧首、沉静婀娜，或奏乐起舞、璎珞摇曳，通过细腻多变的手势、恬静柔美的神态，诠释了天宫伎乐的空灵意蕴与般若智慧。

　　另一段群舞《众神之舞》 则精准复现了库木吐喇石窟第21窟穹顶壁画中“八字胡外翘”的供养菩萨形象。舞姿庄严，兼具宗教仪轨的肃穆与飞天凌空的飘逸，尤其凸显了男性舞者沉稳刚健的力量感。

　　这些舞段灵活化用龟兹壁画典型的交脚、出胯、拧身形成的“S”形体态，以及折腕、弹指、抃掌、跷脚等手势步法，同时融入中国古典舞的气息运用与现代舞技巧，形成动静结合、以舞化心的独特舞蹈语汇，传递出古籍所载龟兹乐舞“举止轻飚，或踊或跃，乍动乍息，跷脚弹指，撼头弄目，情发于中，不能自止”的艺术神韵。

　　下半场的舞段《罗什听琴·凉州乐舞》颇具新意。在汉代宫阙的黑白剪影中，古琴与羯鼓相应，龟兹乐声与中原雅韵共鸣。欢快奔放的龟兹乐舞与轻盈婀娜的中原舞姿彼此交融，舞者或双袖相连、绕圆翻滚，或清雅有力、跪转飞旋，不仅具象诠释了中华文化融通互鉴、交相辉映，亦深刻揭示中华文明开放包容、多元一体的特质。

　　然而，舞剧《龟兹》不止于乐舞艺术的展现，更着力勾勒出佛教中国化的发展脉络。剧中，演员通过形神兼备的演绎，展现出鸠摩罗什慈悲与坚韧并存、澄净与困顿交织的精神世界，使这一历史形象丰满而真切。全剧尾声，鸠摩罗什与玄奘奋力前行的身影，融入文明交融的绵延丝路之中。

　　舞剧《龟兹》不仅生动再现了龟兹的文化历史盛景，更进一步增强了今人对中华文化的认同与自信。它向我们昭示：真正的艺术从不囿于时代与地域，而是能够跨越时空，持续参与人类文明的对话与建构。龟兹文化孕育于中华文明的浩荡长河之中，其当代价值与精神能量正日益彰显。我们有责任持续深入挖掘这份宝贵的文化遗产，推动其创造性转化、创新性发展，为中华民族共有精神家园的建设提供强大的文化支撑与历久弥新的精神滋养。

　　（作者系新疆文艺评论家协会副主席兼舞台艺术专委会主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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