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芭蕾舞的足尖遇见木卡姆的鼓点，舞台上所要寻找的就不再只是一段古老的声音，而是传统文化在当代继续跳动的心脉。上海芭蕾舞团历时3年打造的原创芭蕾舞剧《寻找木卡姆》，以青年作曲家古丽的归乡之旅为线索，让新疆维吾尔木卡姆艺术这一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借芭蕾语汇获得新的舞台表达。这是一次芭蕾艺术与民族民间舞蹈相结合的大胆实验，更是一场关于文化根脉的深情回望。

　　芭蕾舞剧《寻找木卡姆》采用现实与记忆交织的双线结构。明线上，当旅居海外的青年作曲家古丽在异国展馆瞥见一把都塔尔琴时，童年被爷爷琴声包裹的记忆瞬间苏醒；她踏上归途，在发小艾力的陪伴下，穿行于热闹的巴扎、静默的光伏园、叶尔羌河的涛声与胡杨林的虬枝之间。暗线上，已故的木卡姆大师、古丽的爷爷始终若隐若现。剧中，“爷爷”是木卡姆艺术的符号象征，也是祖祖辈辈伴着木卡姆生息的人民的象征。整部剧以“寻声”“寻根”“寻心”三个乐章层层推进，让外在的地理返乡与内在的精神归属彼此映照。

　　“《寻找木卡姆》借木卡姆艺术，讲述当代的故事。”该剧总编导王舸说。他表示，剧中的古丽并非某个具体的“她”，“古丽是新疆较为常见的名字，她不是某一个人，而是集合了众多漂泊他乡游子影子的人物。古丽归乡的每一步，也像在替游子们走完那条回望的路。”当古丽在叶尔羌河畔听见爷爷苍凉而温暖的歌声、在众人共舞的麦西热甫中触摸大地的震颤，那些曾经离乡又归来的人们，都能在她身上照见自己。

　　《寻找木卡姆》将芭蕾的审美特征与维吾尔族民间舞蹈的风格节奏有机融合。芭蕾讲究开、绷、直、立的身体控制，依靠足尖、舒展的肢体线条完成抒情表达；维吾尔族民间舞蹈则重视手腕、肩膀的韵律变化，节奏灵动鲜活，自带浓厚的生活气息。剧中没有把两种风格做简单拼接堆砌，而是在不同场景各有侧重。王舸选择用意象化的木卡姆群舞段落承载维吾尔族民间舞的神韵，以芭蕾的体态与调度贯穿全剧的抒情骨架。

　　细节处最见匠心。如女子群舞的动作在刀郎木卡姆“切克提曼”的风格基础上芭蕾化，手臂的姿态、脚下的步伐与节奏的处理都经过反复推敲；男子群舞的手鼓集体舞在手型与步伐上别有设计，刀郎木卡姆段落既承袭维吾尔族民间舞立腰拔背的体态，又与芭蕾审美相互化合，映衬出小伙儿的英气挺拔、潇洒俊朗。古丽与艾力的双人舞更具巧思，在保留芭蕾托举把位的基础上，“托帽式”等典型维吾尔族舞姿被自然融入，既传递出两个角色欢欣交流的情态，又让人物承载起鲜明的文化印记。

　　值得一提的是，《寻找木卡姆》的舞台上出现了手机Vlog、直播镜头、无人机，有人说这或许“不够传统”，但恰恰是这些当代元素，让古老的木卡姆获得了当下的表达。在第三幕的婚礼上，木卡姆乐队奏响欢快的旋律，数个手机镜头穿插其中，实时捕捉歌舞与欢笑；尾声则以木卡姆音乐与浩瀚宇宙的意象相连接，表达古老韵律在当代的回响。

　　支撑这些的，是该剧主创团队三年六赴新疆的脚力。王舸回忆，采风过程中，在巴扎、在茶室，当地群众会随时邀请他共舞，“一开始很不适应，后来也厚着脸皮一起跳了。记得有一次吃饭，一位当地大叔极力邀请我，我很不好意思，但最终还是慢慢打开了自己。”当地群众所展现的开朗热情、对生活的热爱，成为他创作中最深的印记。

　　“木卡姆不是尘封的谱，而是正跳动的心。”恰如王舸所说，这正是全剧的美学基石。木卡姆之所以伟大，不只在于它被多么完好地保存，更在于它始终扎根民间，它活在巴扎的喧嚣里、叶尔羌河的流淌中、婚礼的直播镜头里，活在每一个普通人对生活的热爱里。《寻找木卡姆》的亮点在于，它没有把非遗静态化处理，而是融入芭蕾这门“国际舞蹈艺术语言”，让古老艺术在当代舞台上获得新的表达。

　　从丝绸之路沿线乐舞交流的文化记忆，到被列入人类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再到当代舞台上不断被激活，木卡姆始终是中华文化与世界对话的鲜活注脚。

　　剧终灯暗，观众带走的不是某个确凿的答案，而是一种共通的震颤：文化不在远方，就在血脉里；寻找没有终点，因为心跳从未停止。传统与当代的连接，也由此成为可感日常，被足尖丈量，被鼓点唤醒，被普通人共同书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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