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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起河洛 百川归海 ——从中原礼乐文化看中华文明多元一体
来源:中国民族报 丛伟  □ 丛伟  发布日期: 2026-10-09 浏览(0)人次 投稿 收藏

商代“妇好”鸟足鼎。


西周敔簋。


战国青玉透雕龙形佩。


春秋蟠螭云纹编钟。 本文图片由辽宁省博物馆提供


  中国素称礼仪之邦。夏、商、周三代,是中国历史上早期国家确立与礼乐文化形成的关键时期。三代王朝的更迭,不仅是政权和制度的变革,更是礼乐文化的重大转型。此间,中华礼乐文化完成了从宗教仪式向国家治理智慧的升华。

  日前,由辽宁省博物馆与河南博物院主办、河南省文物考古研究院协办的“星起河洛——夏商周中原礼乐文化特展”在辽宁省博物馆举行。此次展览以夏商周三代中原礼乐文化为主题,分为“礼乐肇兴——祀神与王权”“礼乐斯盛——秩序与德治”两大部分,共展出文物206件(组),涵盖甲骨、青铜器、玉器等诸多种类。展览依托考古成果,还原夏商周三代河洛地区的社会风貌,解读礼乐制度如何塑造早期中华文明。

  陶礼器彰显夏代礼制的基本面貌

  汤汤河洛之间,先民仰观天文,俯察地理,在数千年前以“土圭测影”法,寻得“天下之中”。中原,这片厚土正是夏商周三代王朝的核心腹地,是“中国”这一文明共同体概念最早萌生与成型之处。

  据考古研究,礼在新石器时代晚期的原始宗教祭祀中已初露端倪,但尚处萌芽状态。直至中国历史上首个广域王权国家“夏”的诞生,礼才真正演化成为与政治统治秩序紧密相关的典制法度。

  中原地区出土的夏代陶器,彰显出当时礼制的基本面貌。夏代礼制以酒器组合为核心,陶爵、陶盉、陶觚等成套出现,是标志性的礼器组合。同时,夏代陶礼器是青铜礼器的直接范本,最早的青铜爵、青铜鼎等均模仿同期陶礼器而来。

  展览展出了夏代陶三足盘和灰陶管流爵等陶礼器。三足盘是夏代祭祀举行祼礼的重要礼器之一。祼礼是先秦时期的一项重要礼仪,在宗庙祭祀和宴飨宾客时进行。展品陶三足盘庄重大方,器表着明亮的黑色陶衣,体现了“夏后氏尚黑”的色彩崇拜。陶爵也是祼礼中常用的礼器。展品灰陶管流爵为马鞍形,椭圆口,扁筒式腹,圆底附三个柱状矮足。颈部有乳钉纹和凸弦纹,鋬上刻“乙”字纹带。这种形制的陶爵形成于二里头文化早期,是后世各类陶爵的祖型。

  展览中的黑陶碗等黑陶器,是夏代吸收各地文化元素并加以融会贯通的礼器象征。黑陶诞生于新石器时代,在山东大汶口文化和长江流域的大溪文化、屈家岭文化,以及龙山文化中均有发现。黑陶器在中原的出现,恰是夏代海纳百川、吸收周边区域文化成就自身的明证。同时,它也正式开启了以中原礼乐文化为核心的中华文明的新篇章。

  以“祀与戎”为载体,形塑中华文明“一体”秩序

  随着冶金技术的突破,青铜礼器应运而生,并与政治权力深度绑定,成为身份与权威的象征。自夏代后期二里头都邑“华夏第一爵”乳钉纹青铜爵的庄严肇始,而后殷墟重器肃穆地彰显“祀”与“戎”的王权,日渐成熟的礼制体系在商代治理中逐步占据核心地位。

  《左传》有云:“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礼器用于“祀”,兵器用于“戎”,两者共同保障政权稳定。 商代在依靠武力维系统治的同时,通过以礼乐制度为核心的一整套政治、军事安排,将散落四方的方国与部族纳入同一个政治秩序之中。

  此次展览展出的出土于妇好墓的鸟足鼎,通高只有约13.2至13.5厘米,它最特别的地方是用三只立体鸟形足替代传统柱足,鸟呈站立状、钩嘴长尾,用羽冠托起鼎身,显得轻盈灵动。鸟足鼎的造型,不禁令人联想到《诗经·商颂》中“天命玄鸟,降而生商”的古老神话。商人认为鸟是连接天地的使者。这件3200年前的器物,今天仿佛仍在讲述商王与上天的神秘联系。

  商代的统治与“一体”秩序,本质上以“礼乐”界定等级、以“戎”保障执行。商王对严重违反礼乐制度、挑战自身权威的诸侯与方国进行征讨。甲骨文中随处可见商王亲自出征、率将出征以及命将出征的记载。展出的商代铜戈、铜刀等兵器,则是其主人征讨四方的实物见证。

  从商代历史不难看出,以“祀与戎”为现实载体的中原礼乐文化,通过制度化的形式,形塑了中华文明“一体”的秩序特征。

  夏商两代,旨在服务政治统治的礼制体系已在河洛地区初步成型,是中原礼乐文化的奠基期。

  中华礼乐体系的成熟与发展

  周代礼制的发展,不仅是青铜时代政治秩序重构的缩影,更是“礼仪之邦”历史格局上浓墨重彩的一笔。

  西周初年,周公旦“制礼作乐”,在分封制与宗法制的框架下对殷礼进行全面调整,弱化“事神致福”的属性,保留并强化“明尊卑、示等级”的作用。由此,礼乐制度真正成为一套规范国家秩序、协调社会关系的价值理念与治理体系,国家治理从神权主导转向了追求人伦秩序的和谐,开启了明德而治。

  鼎簋列陈、钟磬喤喤、佩玉锵锵,折射出的正是西周整饬有序、尊礼崇德的社会面貌。不同于夏商两代相对简单的礼乐文化建构,周公将夏商以来的礼仪传统与周人的风俗习惯相结合,并加以系统化、规范化,创制出一套涵盖祭祀、朝聘、册命、征伐、婚丧、宴饮等方方面面的礼乐体系。

  展品敔簋是西周晚期的一件青铜器,为西周应国国君应侯“敔”之器。“侯爵”是周代拱卫中央王朝的边境重臣,天子分封贵族建立“侯”国以御外敌,后世“诸侯”之称与此相关。应国是南邻成周王城的第一个诸侯国,起到了“封建亲戚,以藩屏周”和监督殷商遗民的作用。这件铜簋铭文中提及的“敔”因立战功受到周王赏赐制簋,后成为应国国君。该簋器内底和盖内有相同的27字铭文:“唯八月初吉丁丑公乍敔尊簋 敔用易眉寿永命子子孙孙永宝用享”。

  至春秋战国时期,虽历经社会动荡而“礼崩乐坏”,但是周礼确立的“以礼立序、以德为治”的制度范式却未中断,反经由东周诸侯革故鼎新,孕育出新的文明景象,彰显了中华礼乐文明的连续性与创新性。带有明确等级分别的成套铜鼎与编钟便是这一礼乐体系的体现。

  鼎是礼器的代表,它不单是权力的象征,也是政令的重要载体,如郑国与晋国便都曾铸刑鼎,将法条铸刻其上;钟则是乐器的代表,与人们的生活节律密切相关,按古人的记载,二十四节气便是通过用于定音的律管测定的。钟鼎,由此成为礼乐的代称。

  展品春秋王子午鼎器身满饰半浮雕蟠龙纹、窃曲纹和云纹,口沿攀附6条浮雕夔龙,似呈探水状,是迄今所知我国采用失蜡法制作的最早铸件之一。器壁内侧铸鸟篆铭文14行84字,大意为王子午铸鼎以祭先祖文王和进行盟祀,并因施行德政,受到楚国民众的敬重,希望子孙后代以此作为行动准则。该鼎的主人王子午为楚庄王之子、楚康王时期的令尹子庚。王子午鼎被誉为“鼎中翘楚”,代表了春秋楚国青铜器的崭新风貌。

  展品春秋蟠螭云纹编钟为春秋时期郑国的乐器,出土于新郑郑国祭祀遗址窖藏坑,包括20件钮钟和4件镈钟。其音域横跨4个八度,具备完整的七声音阶结构,音律和谐,音色动听,至今仍然能演奏丰富多变的调式和优美的旋律。郑国祭祀遗址窖藏坑出土了编钟10余组,证明了“乐”在当时社会的重要地位。春秋时期,中原地区的乐器仍以西周流行的编钟、编磬为主,但音域更广,辅之以管弦乐器,能够演奏更加复杂、优美的音乐,不仅能满足礼仪场合的需要,也更能适应新兴贵族的娱乐需求。

  透过“星起河洛——夏商周中原礼乐文化特展”,可以看到,诞生于河洛之间的礼乐文化,自夏商定其规模,经周成其大观,构建起中华文明数千年不坠的大一统格局。它既包容“满天星斗”的地域传统,又以制度与精神将万方凝聚于共同的礼乐秩序之中。这份多元一体、和而不同的智慧,如百川归海、生生不息,正是中华文明韧性与活力的关键所在。

  (作者单位:中共辽宁省委党校《党政干部学刊》编辑部)

(编辑: 吴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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