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横塘锦艳》(中国画)潘静淑
看荷去。念头一起,一刻也坐不住。
各个公园游人如织,出门尽是看荷人。打听到郑东新区北孙庄有荷塘几百亩,有亭有廊与花间,即刻起身出门。
塘在村西,原是一片野塘,村人引来黄河水,在此做了几个鱼塘养鱼,还收拾了几个大塘,种了几百亩的荷花。如今的农村不仅有美好生活,还有诗意和远方。
绿色的荷叶参差铺满了池塘。那叶子,大者如盘,小者如碗,一律向上举着,边缘微微上卷,不肯让一滴露珠溜走。露珠也调皮,原本在荷叶上待得稳当,它偏偏随风而舞,圆滚滚一颗,在叶心晃荡。阳光一照,闪着晶莹的光,待你看得入迷,它却朝塘里一跃,倏忽不见踪影。
荷花是渐次开的。先是尖尖的荷苞,青里透红,犹如一只饱蘸了风情的丹笔,忽然一日,那“笔头”就松开了,绽出三两瓣花瓣。荷花初开时最好看,颜色由深而浅,瓣尖上一点胭脂红,渐渐晕染开来,到瓣根处就成了玉白色。
荷叶的叶柄修长,有一人多高。我站在荷间,竟被挡住了头。
荷花有的羞怯,半开半合;有的坦率如西晋名士,花瓣全都展开了;还有的仅剩一两瓣,袒露出绿色的莲蓬。莲蓬周围有一圈花蕊,黄得耀眼,毛茸茸的,而绿色的莲蓬却籽满莲房。
这荷香也怪,似有若无。你若刻意去闻,反倒闻不真切。待你忘了这事,忽然一阵风过,那清香就飘入鼻孔。
绕湖而行,一直往前走,一片荷叶田田的景象逶迤于眼前。有四角茅草亭子立于水湄,弯曲木廊弯转荷塘。一座高高的拱桥连接,游人行于其上,或赏荷,或拍照,或玩水。
“游女带香偎伴笑,争窈窕,竞折团荷遮晚照”,诗词里,同船游览的女子衣香鬓影,一颦一笑,楚楚动人。而眼前的一幕,同样赏心悦目。年轻的女孩顺着木栈道,悠悠行走在荷叶间。“莲花乱脸色,荷叶杂衣香。”千百朵粉色、白色的荷花,亭亭于青翠的荷叶间,亭亭于清幽的荷塘里,映照着游览的女孩,仿佛一幅夏日油画。
有荷花谢了,便留下莲蓬。初生的莲蓬嫩黄,渐渐转嫩绿、深绿,最后成了深褐色。莲子藏在莲蓬里,一颗挨一颗,剥开莲子,里头还有一瓣莲芯。莲子香甜,这莲芯泡茶最好,清热去火,却是极苦。祖母说,荷花性子就是如此,把苦处藏在心里,面上永远是清净的模样。
偌大的湖畔,湖面一阵风来,众荷摇曳,荡起一阵绿波。沿荷塘赏荷,前边几个女孩子的低笑吸引了我的注意。只见她们三人想勾取湖中的一支莲蓬,奈何离得远,三人相互拉扯相助。就在将要勾住时,偏一人手软无力,跌入水中。三人惊呼嬉笑,跌坐一团,衣衫尽湿,让人忍俊不禁。
宋代词人辛弃疾在《清平乐·村居》中,曾用“最喜小儿无赖,溪头卧剥莲蓬”的词句,生动描绘顽皮小孩卧地剥食莲蓬的模样,让我顿时无端喜欢起这几个采莲蓬的小女孩来。
北孙庄居黄河之畔,有得天独厚的水源优势,据说已有300年的荷花种植历史,恍若江南的梦中水乡。夕阳西下,荷塘渐渐安静下来。蛙声却次第响起来,塘边树上蝉儿拉长了鸣唱。近旁这片荷塘的荷花渐少,莲蓬却多了,沉甸甸地低着头。我知道,这是荷花在孕育、延续生命。
若论暑气蒸腾中的风物,最能调和这夏日燥热的,怕就是这亭亭立于水面的荷了。周敦颐爱它“出淤泥而不染”,杨万里赞它“接天莲叶无穷碧”,文人的情趣自然高妙。然而在北孙庄,寻常巷陌间的荷塘,另有一番鲜活热闹的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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