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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石定疆:一寸国土尽寸心
来源:中国民族报  佟斯文  发布日期: 2026-01-16 浏览(0)人次 投稿 收藏

  在吉林省珲春市南郊中俄朝三国交界处的防川村,矗立着一块由清代官员吴大澂主持勘立并亲自监督安置的石制界牌——“土字牌”。这块界牌历经百余年风吹雨打,如今已斑驳粗糙,然而上面的“土字牌”三个大字依旧清晰可辨。它犹如一位无声的见证者,诉说着那段波澜壮阔的历史和中华儿女“寸土不让”的赤诚之心。

  1860年,清政府在第二次鸦片战争中战败,沙俄以“调停有功”为由趁虚而入,逼迫清朝与其签订《北京条约》,重新划定中俄东部边界,侵占了我国大片领土。同时条约中还规定,要在中俄乌苏里江口到图们江口的边界设置20块界牌,并以俄文字母及对应汉字加以编号,“土字牌”正是其中之一。按照条约规定,“土字牌”应当设置在图们江入海口20里处的界牌,是中国对黑顶子地区(今珲春市敬信镇一带)领土主权和图们江出海权的关键标志。

土字牌。来源:珲春市文化广播电视和旅游

  然而,对于当时领土边界意识较弱、测绘技术亦较落后的清政府而言,要立刻将条约所划定的界线落实,并加以有效维护,实是一件难事。在双方后续磋商中,俄方凭借多年的测绘成果绘制出极为精细的地图,进而在划界工作中占据了主导权。在俄方的安排下,整个中俄东部边界自北往南草草竖立起“耶、亦、喀、拉、那、倭、帕、土”8块木制界牌,其中最关键的“土字牌”并未按约设置在图们江入海口20里处,而是放到了距离图们江入海口20俄里(45华里)远的沙草峰。

  不仅如此,8块界牌因为都是木制且邻近江岸,很快就因自然及人为因素损失殆尽,这又给俄方在黑顶子地区驻兵建所留下可乘之机,中俄东部边界变得模糊不清。

  清光绪年间,外患频仍,边疆局势危急。意识到中俄东部边界问题已再次成为国家安全的重大隐患,清政府于光绪六年(1880年)正月授予吴大澂三品卿衔,命他前往吉林,协助时任吉林将军的铭安整顿边务。

  晚清名臣吴大澂,江苏吴县(今江苏苏州)人,富有才学,尤其在古文字学、金石学上造诣精深。吴大澂于清同治七年(1868年)考取进士,先入李鸿章门下充任幕僚,随后历任各地要职,在地方治理和对外交涉上建树颇丰。

  吴大澂到任吉林后,分别从兵制、武备、屯垦等方面入手,改编当地驻防军队,在各要隘增设炮台,招募百姓开垦土地、广修道路;又在吉林省城(今吉林省吉林市)创设吉林机器制造局,招安抗击日俄侵略的民间英雄“韩边外”家族,极大地充实了吉林地区的边防力量。

  光绪七年(1881年),珲春副都统依克唐阿巡查边界时发现,中国领土黑顶子地方已久为沙俄侵占。接到依克唐阿的通报后,吴大澂深感事关重大,于次年派遣部下到黑顶子、引牛河至图们江口进行实地查勘。勘查后发现,沙俄强占了本属中国的罕奇海口、盐场、黑顶子、图们江口耕地近千垧,沿江耕地二三万垧,并错立“土字牌”。吴大澂更加感到事态严重,一边上奏朝廷,一边着手准备对俄交涉。光绪九年(1883年)至光绪十年(1884年),吴大澂前后奏请朝廷8次,强调黑顶子地区的重要价值,要求正式开展对俄交涉。

  光绪十一年(1885年),沙俄同意重启两国东部边界勘界及谈判,吴大澂被清政府委派为全权勘界大臣。次年春,谈判正式开启,其间交涉事项众多,双方反复拉锯,但最核心的问题始终在于“土字牌”究竟应当立于何处。俄方坚持混淆海口、江口概念,试图逼迫中方承认木制“土字牌”立于图们江出海口20俄里外的既成事实,而吴大澂在谈判中,针对每一项问题都“竭力争之,不求速了”,面对俄方代表的刁难,始终秉持“我疆我里、可与力争”的坚决态度,拿出划界条约原文予以驳斥、据理力争。最终,“土字牌”的重立地点从沙草峰向江口方挪移18华里,定于距离图们江口约30华里处,清政府在这场谈判中,成功收回黑顶子地区,明确了中俄边界的重要标志,有效遏制了沙俄扩张版图的野心。

  1886年农历五月二十日(6月21日),中俄双方的谈判使团一同前往沙草峰南麓见证“土字牌”的掘土奠基。吴大澂吸取木制界牌损毁殆尽的教训,在谈判期间预先作出安排,以坚固的花岗岩为材料,打造了高1.44米、宽0.5米、厚0.22米的石制界牌,并提前运抵现场,为顺利完成奠基工作作了充足准备。同时,吴大澂铸造铜柱,并以大篆字体亲手镌刻铭文“疆域有表国有维,此柱可立不可移”,将其安置于中俄东部边界要道长岭子山口,进一步向俄方宣示我国的领土主权。

  石制“土字牌”重立后,吴大澂顺势先将黑顶子地区收回,并与珲春副都统依克唐阿配合,派驻人马于黑顶子驻扎设卡,完成清界。同年农历九月十五(10月12日),中俄签订《珲春东界约》,完成勘界。农历十月初四(10月30日),双方将“允许中方船只在图们江海口行船出入”写入界约附件,这也表明,清政府收回了图们江出海权。

  回望历史,在清朝面对内忧外患的情况下,吴大澂、依克唐阿等官员克服重重困难,协同一致、力争国权的决心和艰难谈判历程,一方面标志着传统的、模糊的“天下”疆域观念向现代的、明确的国家领土主权观念转变,另一方面也见证了在近代的历史考验中中华民族意识的觉醒。

  如今,陈旧的国界标志已被当代勘界后的新型界碑取代,但吴大澂当年立下的“土字牌”作为国家一级文物长驻国境线,守护着我们的国土,诉说着中华儿女“一寸国土尽寸心”的坚定信念和赤胆忠诚。

  (作者单位:吉林省社会科学院民族研究所)

(编辑: 海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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