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月5日下午，国家主席习近平在北京人民大会堂同来华进行国事访问的韩国总统李在明举行会谈。习近平指出，作为朋友和邻居，中韩应该多走动、常来往、勤沟通。

　　“朋友”和“邻居”是中韩关系的定性定位，也是两国数千年友好交往的历史写照。公元7—10世纪期间，新罗先后向唐王朝派遣唐使团178次，使团成员或纳质宿卫，或商贸往来，或留学请益，长安（今西安）也因此成为入唐新罗人最集中的区域。

　　圆测法师作为7世纪早期新罗入唐求学僧，为中韩两国人民友好往来作出了重要贡献。位于陕西省西安市长安区少陵原畔兴教寺塔院内的圆测法师舍利塔，因其“见证了佛教沿丝绸之路传至长安后对朝鲜半岛的影响”，与玄奘塔、窥基塔共同作为“丝绸之路：长安-天山廊道的路网”的一处遗产点，于2014年被列入《世界遗产名录》。

　　唐王朝礼重的新罗求法僧

　　圆测（613年—696年），新罗庆州人，俗姓金，名文雅，出身于新罗王族，3岁时被送到寺院当沙弥。唐贞观二年（628年），15岁的圆测来到长安，跟随法常和僧辩学习。圆测慧解过人，数年间便精通汉语、梵语、吐蕃语等六种语言。唐太宗在接见新罗使者时见到了圆测，认为其气度不凡，于是下敕让他按照中式规矩剃度受戒，并入住长安玄法寺，这一年，圆测23岁。就这样，在大唐皇帝的关照下，圆测获得了大唐僧籍，长安又多了一位来自外国的学问僧。

　　圆测在唐高宗和武则天两朝都很受重视。显庆三年（658年），唐高宗为太子李弘修造的西明寺落成，圆测作为首批50位高僧之一，入住西明寺。自此，他的僧籍一直隶属于西明寺，故他也被后世称为“西明法师”。

　　武则天当政时期，圆测先在西明寺讲学，后前往洛阳，参与地婆诃罗、菩提流支和实叉难陀译场的佛经翻译。圆测深得武则天礼重，“武后尊贤，重之如佛”，每每天竺高僧西来，武则天便请圆测入宫和天竺高僧一起讲经说法。当时，圆测声名远播，新罗神文王（681—692年在位）屡次遣使邀请圆测回国，都被武则天婉拒。圆测性好山水，曾往居终南山之云际寺，又在离寺三十里处净修八年。

　　武周万岁通天元年（696年）七月二十二日，圆测在洛阳圆寂。为便于长安弟子随时祭拜，西明寺寺主慈善、新罗僧胜庄等将他的部分舍利迎回长安，在终南山沣德寺东岭处起塔供养。后沣德寺墓塔因荒废失修，北宋政和五年（1115年），同州（治所在今陕西省渭南市大荔县）龙兴寺仁王院僧广越，将塔内舍利分出一部分，分葬到长安兴教寺，比照窥基塔的形制与规模，在玄奘塔的西侧另起一座新塔，并请乡贡进士宋复撰写塔铭，这就是后来的圆测舍利塔，史称“测师塔”。

　　唐代唯识学的重要代表

　　圆测是唐代佛教唯识学著名学者。他初入长安跟随僧辩和法常，两位老师都以唯识学见长，玄奘在西行之前也曾一度跟随二师参学。圆测和玄奘虽然未曾谋面，却有同门之谊。在此期间，圆测熟读各种经论，“古今章疏，无不娴晓”，一时声名鹊起。贞观十九年（645年），玄奘回到长安，不久就在长安开设译场。同是研习唯识的僧人，玄奘和圆测一见如故。

　　玄奘尊圆测为“测公”，并将自己新译的《瑜伽师地论》《成唯识论》等赠与圆测。入住西明寺后，圆测更成为玄奘门下“赞佐”之一。其间，圆测还为玄奘新译的《成唯识论》和《解深密经》撰写了注释。玄奘圆寂后，圆测长期住西明寺讲解唯识学，他所开创的唯识思想学说被称为“西明系”，和大慈恩寺窥基所传的“慈恩系”相侔。圆测通过对佛经的不懈钻研，在探究和发展中国佛教唯识学思想方面作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圆测的唯识学思想还传播到了西域和西藏，对当地唯识学的发展产生重要影响。西域僧人昙旷从长安回到河西（今甘肃）后，将圆测的唯识学说传给了弟子吐蕃僧法成。法成出身吐蕃望族，他将乃师携回的《解深密经疏》（10卷）翻译成藏文。藏文版《解深密经疏》被收录在《丹珠尔》中，对藏传佛教产生了重要影响。藏传佛教格鲁派创立者宗喀巴在其著作《辨了不了义善说藏论》中就大量引用了《解深密经疏》的内容。

　　圆测虽未返回故国新罗，但有后期入唐的新罗僧人继承了他的学说，如胜庄和道证等人。西明寺也因为圆测，成为同时期新罗入唐僧人最集中的寺院。圆测的弟子胜庄曾参与义净和菩提流支译场，著有《唯识论注枢要》《成唯识决》等十余部经疏。道证学成后回到新罗，和弟子太贤一起开创了新罗唯识宗。因此，圆测法师被尊为朝鲜半岛佛教唯识宗的开山祖师。

　　“挂席浮沧海，长风万里通”

　　我国和朝鲜半岛山水相连、唇齿相依，人民友好交往源远流长。千年前，新罗人崔致远在唐朝为官，衣锦还乡途中写下“挂席浮沧海，长风万里通”的名句。长期的人文互动，使民间始终保持着情感联系和共鸣。

　　佛教文化的传播是中韩传统文化关系的重要线索。从公元4世纪后半期到公元15世纪初，僧人入华求学请益作为一项时间持久、影响广泛、意义深远的活动，一直是两国佛教文化交流的重要形式。其间，入华求学僧人数近二百人，社会各界都在支持或亲身参与这项活动。大多数求法僧在学业完成后，将中国佛教的经典、教义、仪轨、造像艺术和科学知识等传回本国，开创属于本国的宗派，极大地促进了朝鲜半岛佛教和文化事业的发展。

　　圆测法师是众多朝鲜半岛入唐求学僧人的代表，他仰慕大唐人文厚重，泛舶东来，入唐求学，在大唐生活了近70年，前后经历了太宗、高宗和武则天三位皇帝的统治。圆测参与唐王朝的佛经翻译，丰富了中国佛教的典籍。他的著述发展了中国佛教的思想，为佛教中国化作出了贡献。

　　圆测法师不仅是唐朝和新罗友好往来的见证，还是中韩两国增进友谊的纽带。1998年，韩国庆州佛国寺向兴教寺赠送了韩国国宝“圣德大王神钟”等身复制品；韩国两任前总统分别在2001年和2004年到访兴教寺，参谒圆测塔；2006年6月，韩国法相宗总务院和兴教寺缔结为友好寺院；2025年10月，“圆测大师与中韩人文交流对话”学术研讨会在首尔举行。圆测法师以智慧与信念跨越国界架起文明互鉴的桥梁，这份文明的回响跨越千年，回荡至今。

　　（作者单位：陕西省社会科学院宗教研究所。本文系陕西省社会科学院2025年度重点课题“新罗圆测与中韩文化关系研究”阶段性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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